公司群裡在歡呼，假情假意地恭喜唐組長簽下大單，組員也在歡呼，真情實感地開心獎金有著落了。唐析僵硬地扭頭看向滿身紅疹和抓痕的肖良，眼淚猝不及防就落了下來。
能因為什麼呢，這些年樁樁件件，不都是因為自己麼，有什麼好確認的。
大學腳傷時天天揹他上下樓，以前那麼纖瘦的一個人，現在背肌都這麼結實了。看自己老是一個人，就扔掉朋友成天來陪，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回宿舍一起，還騙自己說是住一棟樓，其實根本不是，一個南區一個北區，騎車都得十分鐘。總是怕自己吃不飽，總是怕自己受欺負，從大學管到實習，隨口說一句搬庫房要幹到半夜，剛從黔州離開沒多久就翹課又來了，最後平時分被打低硬是補考才過。吃個鴨脖也不敢說難吃，爬山還得揹著自己這麼個瘸子，跟他這瘸子回家還要挨句不男不女的罵，現在為了一個破合同，還得喝酒，他都不怕畢不了業，卻怕自己在公司被穿小鞋。幹嘛要對自己那麼好，有什麼值得他對自己這麼好的。
唐析搞不懂，一直都搞不懂，以至於晚上聽到那句慕殘後，怕得頭都不敢回。
他怕學長可憐他。
可憐，多可悲的詞，世間活的死的這麼多，哪個都擔得起一句可憐。踩壞的花可憐，缸裡的魚可憐，隔壁跳樓的小孩可憐，那乞討的殘疾人也可憐，路過看見，丟下幾個銅錢，心想真可憐啊，然後心懷憐憫地轉身走了。他唐析擔不起這樣的可憐，也不想擔，他不想學長可憐他。
腰上多了兩隻火熱的胳膊，肖良又貼了上來。
“唐析……熱……”
唐析低下頭，看著難受到神志不清的肖良，輕聲問出了那個他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學長，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肖良醉醺醺地看向他，說：“唐析…我對不起你……”
唐析皺起眉頭把他推開，起身拿起衣服就要走，可身後的聲音卻躲都躲不掉。
“……你本來腳能好的……都是因為我……”
唐析猛地回頭，死死看著他，“不是你的錯，你幹嘛非要往身上攬。”
肖良在床上笑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肖良撐起身，一把抓住唐析的手，“你總騙我……你說你指令碼來就好不了。可唐析……唐析你妹都告訴我了，就她來學校看你的時候，對我哭稀里嘩啦的……她說……她說你為了治腳，從初中就開始攢錢了，那麼辛苦，本來都快攢夠了，結果被我弄毀了……你妹討厭我是應該的，是我害你處處被針對，是我對不起你……”
唐析閉上眼，過了許久才睜開，他聲音沙啞，說：“所以你是覺得愧疚，所以這些年才處處照顧我，是麼。”
“我對不起你……”
“所以你，對我沒有一點，一點朋友以外的喜歡，是麼。”
“唐析……我對不起你……”
唐析自嘲地笑了一下，“還不如可憐我呢。”
他靜靜把昏沈在睡夢裡肖良放回床上，仔細回想著這五年。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學長的，唐析不知道。只記得剛結婚時還不是這樣，那會兒兩人還可以一起談談屬於男人的話題，類似於將來想和什麼樣的女人結婚。可慢慢話題就變了，變成今晚吃什麼，要不要去逛超市，換個什麼樣的床單，明天又是不是該接吻了。真的好像一家人一樣。
他喜歡聽學長跟他講未來，什麼小店，房車，山川湖海，可也沒什麼以後了。就一年的時間，不對，只剩八個月了……
唐析第二天請了假，在家照顧肖良。肖良醒了，昨晚的事忘的乾乾淨淨。他渾身無力地從床上起來，然後就捂著屁股一聲痛呼。
“唐析！”
唐析把藥放在他旁邊，“怎麼了。”
“我好像有痔瘡了，剛起來疼了一下。再也不坐馬桶上玩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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