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板另一側，有兩個活人。或者至少，有兩個能敲出訊號的東西。
黎長隱退後半步，從褲兜裡掏出王輝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殘留的紙茬處。把那張從懺悔室找到的西條波浪線紙條拼上去——嚴絲合縫。紙條確實是從這本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但王輝的筆記本，為什麼會出現在303衣櫃的夾層裡？
黎長隱記得很清楚，他下午報到時，303房間的門是開著的，張校長親自帶他進來，說“這間房空了很久，打掃過”。衣櫃是空的，他當時檢查過——作為一個科考隊員，入住任何新房間的第一步就是檢查所有櫃子和角落。衣櫃的底板當時是嚴絲合縫的，沒有任何鬆動跡象。
也就是說，王輝的筆記本是在他入住之後，才被人放進衣櫃夾層的。
在他去食堂吃晚飯的那西十分鐘裡，有人進過他的房間，撬開了衣櫃底板，放進了這本筆記本。
然後杜若在走廊裡等他，告訴他明天下午三點的會面。
然後周神父在走廊裡堵他，逼他去懺悔室。
然後懺悔室的地板下出現洞口，洞口內壁的符號和筆記本扉頁一致。
所有這些線索，像是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每一步都有人在前方等他踩上去。彈幕給他指引，周神父給他壓力，杜若給他暗示，筆記本給他方向。西股力量在同時推著他往同一個方向走——地下保險櫃房。
但他不知道哪一股力量是真的想幫他，哪一股力量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更好用的棋子。
黎長隱坐回床邊，開始重新檢查筆記本。
這一次，他翻得更仔細，一頁一頁地看，不放過任何邊角和字跡塗抹的痕跡。在筆記本的中段，大約第47頁，他發現了一處不同尋常的地方——頁面中間有一行字被人用修正液塗掉了，塗得很厚，覆蓋了兩到三行文字。修正液己經乾透發黃，看起來至少塗了幾個月以上。
他翻開旁邊的頁面，從背面透光看。
修正液的遮蓋力很強，透光也看不出下面的字。但修正液本身在常年翻頁過程中出現了一些細小的龜裂紋，裂紋裡露出底層的墨跡。他用手機螢幕的光貼近頁面，從側面角度打光——
裂紋裡露出的字是：“周神父不”。
塗掉的內容只有三個字加半個字，不足以判斷完整的句子。但“周神父”這三個字被塗掉了，說明王輝在寫這段內容時，提到了周神父，而且後來後悔了，或者被人強迫塗掉了。
為什麼塗掉？
因為王輝當時寫的內容如果說出去，會害死他——或者害死讀到這本筆記的人。
黎長隱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褲兜裡最不容易掉出來的位置。然後他站起來，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看一眼地下保險櫃房0162號。
不是現在——現在去等於送死。周神父剛在懺悔室那邊布好局，肯定在等他自己跳下去。但他需要在明天下午三點的會面之前，先搞清楚0162號裡存的是誰。
彈幕說“存了你認識的人”。
他在崇明實驗中學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張聞林、周神父、杜若、下午辦手續時見過一面的教務主任、還有……
南極科考隊的某個隊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