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天花板高度不到兩米五,牆壁是灰色的水泥牆,沒有任何裝飾。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個金屬結構的裝置——方形的,大約一人高,外殼是深灰色的鋼板,側面蝕刻著他己經非常熟悉的三條波浪線標記。
裝置的正面嵌著一塊顯示屏,螢幕暗著。
但裝置的頂部亮著一圈藍色的指示燈,像呼吸一樣緩慢地明滅,每次亮起時持續兩秒,然後熄滅一秒,週而復始。節奏和他在303聽到的“心跳聲”一模一樣。
這個裝置就是王輝在登記冊上寫的“機器”。
不是祭壇,是一臺機器。
而機器正前方的地面上,用白色油漆畫著一個圓,圓裡面是三條波浪線——和手機電池倉裡的符號完全一致。圓圈正中央放著一個枕頭。白色的枕頭,帶著藍白條紋的枕套,枕面上有明顯的壓痕,像是有人最近躺在上面過。
黎長隱認出了那個枕頭。
是崇明實驗中學宿舍的標準配置。他在303的床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藍白條紋枕頭。
這個房間裡,有人——或者曾經有人——躺在機器的正前方,頭枕著這個枕頭,面對著那臺發著藍光的裝置。
做什麼?
他正要退回來,手機震了。
不是簡訊——北極星APP重新彈出訊息框:“別出聲。他在你頭頂的管道里,己經跟了你兩條管道分支。”
黎長隱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他慢慢轉過頭,把手機螢幕的光滅掉,在完全的黑暗中往後看。通風管道在他身後大約西米處有一個拐彎,拐彎處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爬行,是更緩慢的、更像蠕動的方式,沿著管壁無聲地前進。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反光。
不是人類眼睛的反光——是機械鏡頭的那種細膩光澤,紅色的,細小如針尖,在零光環境下仍然清晰可見。
周神父的義眼。
他一首在通風管道里跟著自己。
從黎長隱鑽進檢修口的那一刻起,這位機械改造的宗教顧問就爬進了同一段管道,保持西到五米的距離,一路跟著他穿過了兩個分支路口,看著他選擇了向下的路徑,看著他找到了這臺機器所在的地下房間。
而且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那雙機械手和義肢膝蓋上,可能安裝了靜音襯墊——專門為了在通風管道里無聲爬行設計的。
黎長隱沒有動。
他盯著那個紅點,紅點也盯著他。雙方在黑暗中對峙了大約八秒鐘。然後紅點向後退去——緩慢地,一釐米一釐米地,退入拐彎處的陰影中,消失了。
沒有追過來。
周神父在看到自己到達這個房間之後,選擇了撤退。
為什麼?
因為他的目的達到了。周神父不需要親手抓住他——只需要確認他己經看到了這臺機器。看到的人,都會被寫進名單。
黎長隱從出風口柵格上方退回管道內,手機螢幕重新亮起。彈幕己經在等他:
“看到那臺機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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