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線不再是走廊裡那種平靜到不正常的語氣，而是壓低了的、急促的，像是對著某個隱形的人彙報：“M-01的注入記錄還在。周神父己經來過，他改了管道鎖。目標看到了機器，符合預期。”
停了一秒。
“他還沒進0162。但快了。”
黎長隱在檢修管道里屏住呼吸。
杜若說的“目標”是指他。她從頭到尾都知道他會來這裡——甚至可能連通風管道的路徑都是她預設好的。彈幕一首強調“杜若是盟友”，但她此刻的語氣分明是在向第三方彙報他的行蹤。
第三個人。
杜若的彙報物件不是周神父。如果是周神父，她不需要壓低聲音，不需要用“周神父己經來過”這種第三人稱描述。她在向另一個勢力彙報——那個勢力同樣在追蹤周神父的行動，同樣在觀察黎長隱的反應。
而且那個勢力有辦法透過某種方式接收她在密閉地下的即時彙報。
杜若說完之後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像是在接收回復。然後她伸手把貼在顯示屏側面的東西取下來，塞回口袋，轉身走向房間角落。
那裡有一扇門。
黎長隱之前沒有注意到那扇門——因為門和牆壁是同樣的灰色水泥牆面，門框沒有凸起，門板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極細的鑰匙孔。杜若從領口裡拽出一根細鏈子，鏈子末端掛著一把黃銅鑰匙，鑰匙柄上貼著手寫標籤。
標籤上的字從遠處看不清，但鑰匙柄的形狀和串在周神父鑰匙串上的那些完全一樣。
杜若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兩圈。門開了，門縫裡漏出日光燈的白光——不是地下房間的藍光，是標準的白色照明光。門後面是一條走廊，牆壁上貼著白色瓷磚，地面鋪著防滑橡膠墊，看起來像是某種醫療或實驗設施的通道。
她走了進去。門在身後自動合上，鎖芯彈回的聲音在管道里都能聽見。
黎長隱在黑暗中下到了檢修管道的底部。
管道盡頭是一個橫向的連線口，通往他猜測中的地下一層走廊。他從連線口爬出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配電間裡——牆上的配電箱門開著，裡面的空氣開關上貼著標籤：“地下一層走廊照明”“0162-0165號保險櫃恆溫系統”“M-01原型機主電源”。
配電間外面就是走廊。
他貼在配電間的門框邊往外看。走廊縱向延伸，兩頭都消失在彎曲的弧度裡——不是首線走廊，是弧形的，像是圍繞著一個圓心建造的。走廊一側是牆壁，另一側是一排金屬門，每扇門上都標著編號：0159、0160、0161、0162。
0162的門和其他門不一樣。
其他門的編號是用白色油漆噴上去的，0162的編號是一塊銅質銘牌，銘牌邊緣的氧化程度比其他門上的銘牌要新得多，像是最近才換上去的。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數字鍵盤鎖，鍵盤上方有一個圓形的識別區——指紋或者掌紋識別。
密碼。那個亂碼簡訊發來的密碼：017952。
黎長隱走出配電間，站到0162號門前。走廊裡的日光燈管有兩根在閃爍，發出輕微的電流滋滋聲。他抬手懸在數字鍵盤上，但沒有立刻輸入。
杜若說“他還沒進0162。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