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不必將後一句說出來，暴露自己卑鄙的私心，那樣韶楨對他的些許愧疚就要大打折扣。
許是女娘望著他的眼神太澄澈……他的思緒也有些鬆懈了。
雲琤掀起唇輕哂，他只怕真是痴了。
月華灑在郎君的面上，映照得他那一雙眼折著光，彷彿摻了碎星，這讓韶楨辨不清他話裡的真假，差點就要沈溺其中。
心跳撲騰撲騰，像是有千萬只流螢振翅，扇動著她的心神。
但她很快清醒過來，旋即想到那夜在郫縣，他也似這般說得動聽悅耳，轉頭卻罔顧她的不情願，將她一路綁架到郢都。
那點微妙的悸動頃刻淡去了不少。
瞧著她變淡的神情，雲琤頗有些懊悔，剛剛就該再多裝一裝的。
他日常備著的金瘡藥比較烈，雖能夠儘快止血，但不可謂不疼。
滲著血的傷口碰到藥粉時，他唇邊的笑意僵頓了下。
額頭霎時冒出來的冷汗更是直接出賣了他。女娘登時不敢繼續了，撩起眼皮有些無措地看著他，“對不住，對不住，我動作再輕些。”
“楨娘，”韶楨沒想到的是，事到如今他居然還有心思見縫插針地逗弄她，“你待我這樣溫柔，我越發不願意放手了怎麼辦？”
她被他這句話驚得手一抖，藥粉便簌簌灑落下來。
措不及防的疼痛使得雲琤悶哼了聲，再也裝不了風輕雲淡。
韶楨自覺做了錯事，卻也不敢在這時候與他對視。
他那雙眼睛太會勾魂攝魄，不是她能夠招架得住的。
“是你先胡唚的！”她越說越覺得有底氣，“你、你千萬別多想。換做是另外一個人擋在我身前，我也會這般報償他的。”
“你若非要招我，我弄疼了你，可不會負責。”
“哦，”雲琤原沒想同她計較這個小失誤，可聽見她要與自己清算恩情，眼角眉梢的溫和便冷下來，“這點好處就想打發了我？”
這才哪到哪兒，僅僅是幫他上了一次藥，便想與他恩怨兩清。
她想的倒美。
韶楨卻也不傻，認真地與他爭辯，適才她已漸漸地從遭遇刺殺的恐慌中回過神，“那群死士分明是衝著你這個雲氏長公子來的，今夜我是被殃及的，所以不能算我虧欠你什麼。”
這下，雲琤是真的有些意外，她竟然如此快就反應過來，還拿這個來嗆他。
他沒好氣地想，這般伶牙俐齒，她哪裡算得上老實嘴笨。
他倒希望女娘是真的笨，這樣他就能少費些周章，將她完完全全地哄騙到掌心，胡作非為。
至此雲琤的愉悅僅僅餘下不到一分，摁住了她綁紗布的手，選擇自己來。
瞧出郎君面色淡淡，韶楨侷促地微張著唇，終是無言以對。
單手纏布不容易，尤其是最後一步打結。他越性用牙齒咬住一端，偏頭一扯直至將布條纏得足夠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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