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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韶楨不情不願地坐進馬車。
昨夜她顯然沒睡好，眼周泛著淡淡的青色。
甫一坐進去，她就倚靠著廂璧，側首將目光投向窗外，留給雲琤一個後腦勺。
經過一夜，她仍是不知該如何直面他。從恩人到綁架她強娶她的壞人，雲琤的身份跨越如此之大，她要能立刻接受那才奇怪。
況且憑昨日的情形來看，她與他是說不通的，只會白費口舌。
她自然是不願意嫁進雲府的，但再怎麼說，她得先捱到郢都與曉雯會面，再做盤算。
此刻他們距離郢都還有十日的腳程，即便乘坐的馬車很是寬敞舒適，身下還鋪有軟墊，腰後塞了軟枕，韶楨這一路仍舊被顛簸得頭昏眼花。
雲琤瞧著她那越發尖瘦的臉，不禁憶及陶文侃帶她來雲府的那日，彼時女娘雙頰還是有些肉的。
這顯然與他想要將女娘養得更好的初衷南轅北轍，故而他的心情也跟著差到了極點。
他一沈著臉，車伕連同幾個護衛都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被他揪住什麼錯處。
這日韶楨闔著眼極力想要忽視那陣暈眩，然而車輪恰好軋過一塊凸起的石頭，這忽然的一頓，逼得她再也忍不住，捧著那痰盂吐得昏天暗地。
雲琤伸手想替她順順背，然而到了這個份上，女娘也不肯叫他碰，堅決恪守著一道防線。
實則韶楨嘔得眼前發黑，已經無暇思考旁的，他傾身靠近時飄來的松香，此刻變得尤為刺激鮮明，令她喉嚨裡譁然又湧上一陣酸意。
她無意識地伸手推著他的肩，不欲讓那若有若無的氣味鑽進自己的鼻尖，這舉止卻叫雲琤生出實打實的誤會，以為她就如此噁心他，隨即掀起簾子，清喝道：“先停車！”
郎君那張結著寒霜的俊顏叫隨行的幾人不敢直視，齊刷刷地低下頭。雲琤一貫喜怒不形於色，這還是他們頭一回見著他動怒，唯有氿劍瞭然於心，一副已經麻木的樣子。
再次入住客棧時，雲琤立即派人去附近的果脯鋪子裡買來糖漬梅子，囑咐越酸甜越好，然後帶著下屬呈交的東西叩響了屋門。
不多時，是婢女代為開門，見到是他，她很有眼力見兒地退卻並將門捎上。
韶楨當然聽見了聲響，但苦於渾身都沒力氣，做不到起身迎接，話又說回來，她也不甚情願迎接雲琤。
這不，她與他對上視線後，旋即飛快地錯開，原本毫無血色的臉越發慘淡。
雲琤此刻卻也顧不得同她計較，視線中羸弱纖細的女娘正歪在榻上蓋著一床薄被，滿頭青絲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他聽婢女說了，因胃裡難受，適才她只吃了小半碗軟粥。
“嚐嚐這個。”
韶楨垂眼望著他手中的那一盒蜜餞，沒有接過來。
短暫的緘默後，是雲琤率先敗下陣來，勸道：“為了跟我置氣便不顧自己的身子，這不值當。”
聞言，她的態度這才有所鬆動，執起梅子含在喉嚨裡，酸酸甜甜的味道登時從舌苔漫開來，一如她那顆酸脹、百感交集的心。
他既然要當壞人，偏又不肯壞到底，那會兒借茶杯拿她尋開心，如今卻拿著蜜餞來輕聲細語地哄她，這算是什麼事呢。
只會叫她更加難以辨清，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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