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有封起來的四壁,終究不如騎馬來得呼吸順暢。
思及昨日那種暈眩噁心的感覺,韶楨清楚自己的斤兩,若真再坐上一日的馬車,她整個胃或許都得吐出來了,故而她還是遂了雲琤的願,挪動步子朝他與馬走去。
雲琤按著馬匹,抬起手臂叫她能借力翻上馬。
韶楨猶豫著搭上那截橫在眼前的胳膊,清晰地感受掌心下肌肉的繃緊。
男人的小臂修長有力,許是極少見光,又或者是他天生皮膚皎然,白得較之她一個女娘也不遑多讓。
因用力而迸起的青筋潛伏在皮膚下,蜿蜒至手背,他屈起的骨節在有些熱辣的日頭下泛著淡淡的粉紅。
能讓雲氏的長公子扶她上馬,韶楨想,她也果真是出息了。
馬兒似是認主,感受到她的存在後打了個響鼻,往前踏了一步,拖動她的身子往後仰,將她嚇了一跳。
韶楨這才跟著回神,反應過來自己竟將他的手瞧得如此仔細。
不都是一張皮囊包著幾根骨頭與筋脈嗎,哪裡有什麼好看的。
可她毫無來由地,舔了舔乾燥的唇縫。
“別怕。”雲琤安撫地拍了拍馬的前額,眼神卻意味深長地盯著她。
她權當自己瞧不見、聽不見、還不會說話,垂著頭與他撇清關係,自欺欺人地覺得這樣就不算是越界。
但云琤知曉她有多麼緊張,裝著鵪鶉的女娘在不住地吞嚥喉頭,那細小的動作當他的身影覆過來時更甚。
雲琤無聲一笑,雙臂越過她扯住韁繩,向外分開的大腿亦然。
這近乎是個擁抱的姿勢,他身上的松香便從後背滲透而來,同主人一般蠻不講理、密不透風地籠住了她,這讓她感覺自己像是隻待宰的羊羔,被架在火堆上炙烤。
時至今日,韶楨終於想通了為何自己以往幾次見到雲琤,都會覺得心顫,那是她的直覺在一遍一遍地向她預示,快逃,快逃!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可惜她醒悟得有些遲了。
如今她全副身家性命都被雲琤掌握著,只能乖順地被他困宥在方寸之間。
韶楨略蜷著身子,雙手也侷促地交叉扶在馬脖上。
她極力控制不讓自己亂動,免得捱上雲琤的身體,可事與願違,馬跑起來時的顛簸並不受她控制,他堅實的胸膛不可避免地撞上她那對嶙峋的蝴蝶骨,硌得她略有些疼。
好幾次,韶楨甚至懷疑他是故意的。
明明他可以走平坦的一邊,他卻非要繞道去踏那一堆碎石子,震得她的身子都要離開馬鞍,以至於她只能夠往後傾倒,像是主動靠進他懷裡,被他撞得洩出一聲細碎的悶哼。
聽見這聲不成調的動靜,韶楨自個兒率先羞恥地抿住唇,想隨便尋個地縫鑽進去。
要知曉,幾步之外默默跟隨的那幾個護衛並不是擺設。
哪怕她在習武一事上是門外人,也能瞧出他們一個個都是練家子,能被派到雲琤身邊,耳力目力定然都非同常人。
與他同騎已然足夠叫她害臊,再被他們聽見這般容易令人誤會的聲音,她的臉該往哪裡擱。
她要如何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與他們的公子之間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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