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事情也不會變得再糟糕，這個認知讓她陡然豎起渾身的尖刺作為保護柔軟內裡的鎧甲，一字一頓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錯了，是你罔顧我意願，罔顧禮法人倫，非要強娶我！”
瞧著女娘往常柔軟瀲灩的眼波被冰冷的牴觸覆蓋，雲琤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地沈下來。
他給了她臺階，只消她順著他的話將責任都推到雲窈她們身上。
他便能權當一切都沒發生過，跟她重修於好。
可這個傻到極點的女娘，有著氾濫的真情真心，為了不牽連另外二人，此刻露出罕見的強韌與魄力。
昏暗的室內，女娘的身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輝，或許這便是神佛傳說裡菩薩塑煉出的金身。
可雲琤覺著尤為刺眼，概因這美好的光輝不曾照耀他，不肯普渡他。
“我到底哪裡比不上陶文侃？”
趁此時機，雲琤提出困擾他許久的疑問。
“倘如當初你答應我的求娶，我本也不用行此下策。我們便可以日久生情，琴瑟和鳴。”
這難道還用問嗎。韶楨毫不猶豫地說出：“陶郎正直純善，做不出強娶他人之妻的惡行。他待我極好，從來都尊重我的意願，不會逼迫我、威脅我。”
與正直純善相反的字眼是什麼，陰，險，虛，偽。
她這是變相地在罵他狼心狗肺，行事乖張。
雲琤幾近要怒極反笑。敢情他付出了那麼多，到頭來吃力不討好，在她心底留存的只剩下壞的一面，而陶文侃只因為先遇見了她，就能得到她無條件的喜歡。
他不由得冷嗤了聲，挑眉糾正她的話，“你錯了，楨娘。如今你與他沒有任何干系。”
“陶家休了你，你已經不是他的妻子。”
“至於他從不讓你做不願做的事情，這話更是無稽之談。他明知徐氏對你懷有惡意，卻還要讓你容忍退讓，明知王菁嫉恨你，卻不曾與王氏割席，明知韶家人待你薄情，卻還留著他們的狗命。”
瞧著女娘的神情一寸一寸地崩裂，雲琤心底生出鋪天蓋地的毀滅欲，那種強烈的情緒淹沒了他，讓他拋卻了慣用的理智，像個掉價的怨夫。
“你莫要忘了，幫你擺脫王氏、韶家的是我，而非你那無用不成器的亡夫。”
這些話也是不爭的事實，故而被戳中痛處的韶楨動了動唇，一時間無言以對。
就在雲琤將要扯起得意的笑容時，臉色蒼白的女娘堅定地啟唇：“雲公子，我不准許你這樣詆譭我的夫君。”
哪怕陶氏的族譜上不會有她的姓名，但她知曉，在陶文侃心目裡，她就是他的妻子，同理，她也永遠視他為自己的夫婿。
“文侃他並非軟弱，只是為人仁善寬容，不願意將事情做得太絕情。再者說，縱他有什麼錯處，那也是我們夫妻間的私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
“他是真真切切把你看作信任的好友，當初臨走時才會選擇將我託付給你。而云公子你呢，你對我見色起意企圖強娶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在背後惡意中傷他……”
韶楨也有些說不準，她這番話是單純地在為陶文侃感到不值當，還是也摻雜了自己對雲琤的失望。
不管怎麼說，昔日她是真的感激過他。
到了這個份上，韶楨只希望用死去的陶文侃喚醒他的尚未徹底泯滅的良知。
但她明顯是賭錯了，因為郎君晦暗的面上沒有半點愧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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