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拿命賭，賭她的退讓，賭她的妥協。
讓陶文侃憑藉一死勝出，雲琤做不到，越性他也“死”一回，這樣她心中的權衡就會向他搖擺一些。
“你快停下！鬆手，你鬆手！”
一貫溫吞的韶楨哪裡見識過這樣驚悚的場面，急得雙靨都紅了，兩行淚水不自覺劃過面頰，對著執迷不悟的他罵道，“瘋了，雲琤你瘋了吧，你真是個瘋子！”
她沒罵過人，因此能想到的詞語著實匱乏。
聞言，雲琤略顯蒼白的薄唇則扯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多好的女娘，就連罵人都輕聲細語、不痛不癢，倒像是在誇獎他。
見達成目的，他才容許她將手抽走，不以為意地將那簪子拔出來丟到地上。
銀簪的尖端血淋淋的，那豔色隔空刺中了韶楨的眼睛，眼眶又酸又痛，接著擠出幾滴鹹澀的淚珠。
雲琤用乾淨的指腹替她拭去眼淚，道：“好楨娘，你瞧，你是不願意傷我的。這說明你心裡頭其實也是有我的……”
韶楨聽了這話，下意識想辯駁。
才不是他說的那樣，她只是不想攤上殺人的罪責而已。試想有一個人這樣慘烈地死在她面前，她的後半輩子都會活在夢魘裡，不可自拔。
可她沒法不去瞧他胸前那一點一點往外暈染的血色，於是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怎麼都吐露不出來了。
她覺著此刻的自己就好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被大風吹得搖搖晃晃，隨時都有可能墜入萬丈深淵。心裡那根錯亂的弦繃到了極點，遂痛苦地抬手捂住耳朵：“你別說了，我求求你別說了。”
“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呢？”
為什麼麻繩總挑細處斷，總是她碰到這般兩難的抉擇。
“為什麼你們都要欺負我呢？”
難道就因為她出身不好，性子軟弱，天生就該成為任人捏扁搓圓的軟柿子嗎？
韶楨起初不過是小聲嗚咽，可越說越傷心，便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彷彿返璞歸真，回到了不懂事的嬰孩時期，哭得眼淚縱橫，上氣不接下氣。
碰上這樣一個說不通的可怕的瘋子，巨大的驚懼跟委屈激發出了她自從陶文侃死後擁堵在胸口一個多月的情緒。
除了得知陶文侃死訊那日，這是她哭的最崩潰的一次。
潺潺流出的淚水活像是要將整個清硯齋都給淹了。
被女娘哭著指控的雲琤頗有些哭笑不得，輕輕地將她搭在耳邊的手拉下去：“那不是在欺負你，我只是太喜歡你，所以總想同你親暱……”
昨夜之事，怎麼下論斷歸根到底得看他們二人的心境。
如若兩情相悅，那就不是欺負，而是水到渠成的魚水之歡。
聽見他將喜歡如此輕而易舉地掛在嘴邊，韶楨抬起朦朧的淚眼，眼神透出一絲迷茫，呢喃道：“真的是喜歡我嗎？”
視線裡的女娘哭得眼皮紅，鼻尖也紅，任誰瞧了都會心軟。雲琤非常想將她攬進懷裡，礙於胸口該死的血汙，只得遺憾作罷。
“自然，”他脫口而出，“我心悅你這件事，在郫縣的時候你不就已經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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