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飴糖 沒有飴糖，
隨氏雖歇了回母家的心思, 但夫妻倆的關係並沒有因這孩子的到來而緩和，雲銘朗率先做了讓步，搬到臨近的廂房住著。
再然後, 見隨氏心意已冷, 不可挽回，這時候江淮的流民恰巧起了叛亂，雲銘朗便領旨離開郢都，在江淮一守就是二十年, 與隨氏譬如參商, 兩不相見。
期間他雖回來過幾次，但漱蘭齋屋門緊閉，連寥寥的三兩句交談也是透過婢女代為傳達。
“母親是獨自生產的, 逢上難產據說流了好多血，前後折騰了大半日才誕下雲琤。倘非有百年老參吊著，差點就要救不回來……”
雲窈說得滿眼痛惜, 韶楨聽得也為之捏了一把冷汗。
“好端端的怎麼會難產呢？”
“大夫說，是因為她孕中情志鬱結，少進飲食，又不愛走動……總之母親自此身子變差了一大截, 足足在榻上臥了一個多月才能走動。”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不慎見風染上了咳疾, 後來每逢時節交替，夜裡總得受累, 久久難以入眠。”
“大抵是因為生產中遭受的痛楚, 抑或是身子孱弱無力自顧不暇，母親便冷落了雲琤，不曾將他養在漱蘭齋。”雲窈說得委婉, 但韶楨焉能聽不出來，到底還是上一輩之間的齟齬，令母子倆難以相親。
“不過雲琤是這一輩的宗子，身份尊貴，又有祖父憐惜看重，自幼沒受什麼委屈，至多是孤單了些。雲府雖然家大業大，但五房之間各懷心思，算不得親近，那些個兄弟姊妹，或多或少都有些怵他……話又說回來，他性子清高，原也就不合群。”
要不是她被養在隨氏膝下，少不了跟對方打交道，她也不稀得搭理雲琤。
“原來如此。”韶楨呢喃道。
她不由得想起初至雲府的那夜，郎君持著火摺子，半間清硯齋浸在冷月霜雪似的清輝裡，他也冷森森的，身影寂寥。
那會兒她還為自己冷不防冒出的念頭感到奇怪，現今聽雲窈說了才知曉，原來那並非錯覺。
看起來什麼都不缺的雲公子，也有不可得之物。
轉念她又收起氾濫的憐憫，比起這世上眾多苦苦掙扎的黎庶，雲琤這點不幸，微末如芥子。
道理如此，但她心底免不了興起些許波瀾。
雲窈觀她若有所思，總結一句道：“再怎麼說，他二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每月雲琤都會抽空親自去一趟寶濟寺，為母親求來緩解咳疾的藥丸，母親她、她看著靜默，心裡也是惦記著他的。”
韶楨頷首，表示明白了。
*
添祥樓內的天字號雅間內，聊完正事，魏詮眸光戲謔地掃過跟前一本正經飲茶的郎君。終是沒忍住道：“還沒恭喜雲大公子好事將近。”
他一貫眼尖，當然瞧見了雲琤下巴處的那絲細小曖昧的紅痕。
一看就知曉是被指甲撓出來的。
若說雲大公子自己沒發現這處傷，那魏詮是怎麼都不信的。
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雲琤是故意不遮掩，想在他眼前招搖炫耀一番。
果然，對方循著他的視線輕點了下那處撓傷：“閨中情趣，某今日失儀，讓殿下見笑了。”
聽聽這春風盪漾般的語氣，哪裡有一點失儀的不好意思，魏詮不禁有些感慨。兩人相識十餘年，昔日他以為此人定會循規蹈矩地娶一位門當戶對的貴女，哪裡曉得冰山竟也有消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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