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他一直認為陶文侃這個朋友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但剛剛看見陶文侃紅著眼滿臉不可置信地向他發出質問時，他有一瞬自己都解釋不了的楞怔，因此忘記了躲開。
遲來的那一點良心好似野草，輕賤得連雲琤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正想著，卻見原本應該守在清硯齋的桑姨朝這兒跑來，素來穩重幹練的人，迎上來頭一句就是：“主子，大事不好了，夫人她知曉陶公子沒死的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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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韶楨餓著，順道也為填填自己的肚子，前腳雲琤才出喜房，後腳曉雯就悄悄溜去了庖屋。
如今她腰間掛著長房的牌子，庖子見到她，雖覺得面生，卻不敢輕慢。
在她言明自己是新夫人的婢女以後，對方更顯殷勤，幫著她揀出了幾樣符合韶楨口味的點心，又另外用油紙包了三塊：“這份是給姑娘的。”
曉雯因此有些感慨，從前她在陶家，逢人都得低聲下氣唯恐給韶楨惹上麻煩，現在好了，竟也輪到旁人上趕著來巴結她。
心情不錯，她拎著食盒不緊不慢地走回清硯齋。
這路上經過一座涼亭，叢林假山的遮蔽下，曉雯發現兩個蹲著咬耳朵的婢女。今日是主子的喜日，她們也換上粉色的衣裳，頭戴絹花，圖個吉利沾沾喜氣。
都是年輕的女娘，往後還要同在雲府做事。
曉雯放輕腳步聲趨近，原想嚇她們一跳，交個朋友，豈料碰巧聽見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你聽說府門口的動靜了沒，陶家那位死而覆生啦。”
“哪位？”
“還能是哪位，就是先前跟新夫人有淵源的那個陶家三郎。”
“他不是在盧城打仗的時候墜崖丟了性命嗎，發了喪，蓋了棺，怎麼又大變活人了？”
“那誰知曉呢，總之，大公子正跟他在偏廳裡說話呢。”
“二男爭一女，他們倆怕不是得吵起來吧。”
“或許吧……”話音頓住，小婢女餘光忽然瞥見一抹桃紅的影子，駭得從地上跳起來，“你是誰啊，怎麼可以偷聽我們說話？”
曉雯顧不得與她爭辯，直截了當地問：“你是說陶文侃陶公子來府上了？”
因她的神情太過奇異，略繃著的臉上有虎氣，另一位膽子小些的婢女下意識道是。
下一刻，她們倆便瞧見這穿著桃紅春裙的姑娘，一溜煙兒就跑開了。
“壞了，壞了，我瞧見她的腰牌了，她是長房的人。她指定要去大公子面前告狀，揭發我們倆嚼舌根的事情！”
“別瞎說！沒準兒她根本沒看清我們倆的臉呢。”
曉雯已然顧不得去聽她們在背後說什麼，她得趕緊回去將事情告訴自家娘子。
臨近清硯齋，遠遠看見適才還不在的氿劍，她的理智逐漸迴歸，放緩步子，伸手拭去臉上跑出來的汗，才走到他面前。
“曉雯姑娘這是打哪裡來？”這話透著一股子盤問的意味。
若說剛剛她對那兩婢女的話尚且半信半疑，如今觀氿劍這緊繃的態度，立時信了七八分：“我怕夫人折騰了半日會餓，就去了趟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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