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被他這一聲歇斯底里的吼叫震住了，好半晌才囁嚅道：“文侃，你這是什麼意思？她嫁給雲琤，難道還要怪到我頭上嗎？”
“到了這個時候，二伯母還想瞞著我嗎？”聽婦人此言，他心底尚存的那點留戀，終究是散成了煙雲。
這聲疏離至極的二伯母，讓徐氏的身子晃了晃，得虧被銀嫻攙住了胳膊。
“文侃，你聽我說、”
陶文侃不想聽了，自顧自地說下去：“出發去盧城前，我特地囑咐過你，若我一朝遇不測，要去要留，但憑楨孃的心意。可你做了什麼呢……”
“你擅作主張將她驅逐出門，斬斷我跟她的夫妻緣分。”
“如今我的心愛之人棄我而去，看到我失魂落魄、痛不欲生，你終於能夠滿意了是嗎？”
徐氏急得眼眶也紅了，連連搖頭否定：“我怎麼可能不盼著你好呢，文侃，你難道要為了一個旁的女子就與我斷絕關係嗎？”
“旁的女子……”陶文侃輕聲重複，俄而正色道，“韶楨她不是旁的什麼人，她是我明媒正娶決定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你若真想見到我好，就該正經將她當作兒媳善待關懷，而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這幾句話的交鋒，他算是看明白了，哪怕被他戳穿，徐氏也依舊沒覺著自己做錯了。
“罷了，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他的楨娘已做他人婦，他對著女人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或許，還因為心底那點不忍。
她鬢邊幾縷銀白的頭髮，都是在他離開這段時間裡新長出來的，不管怎麼說，她辛苦撫養了他十幾年，不是親子，勝似親子。
因此陶文侃退後一步，灰撲撲的袍角掠過那道門檻，下定了某種決心，“二伯母，你的養育之恩，侄子會銘記於心，繼續報答，但更多的、恕侄子給不起了。往後煩請你莫再詆譭楨娘，權當是給自己積些口德吧。”
話落，他轉身踏入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他不肯認她這個母親了……
那個自幼依賴她、孝敬她的郎君，終究被她推遠了。
對徐氏來說，這段話比適才的任何一句都要沈重，摧毀了她所有的倨傲跟堅持。
徐氏腿一軟，跪倒在地，怔忡片刻後，悽悽切切地喊道：“文侃，我錯了，我知曉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陶文侃腳步一頓，卻也只是一頓，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一直快步走到抄手長廊，他捂著痛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的胸口，弓起身，朝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一切圓滿的幻夢在短短朝夕間，頃刻幻滅，叫他焉能不痛，焉能不怨憤。
他當然怪徐氏，但更怪自己沒能護住韶楨。
如果不是他墜下懸崖，先是昏迷，後又失憶了一個多月，回來得遲了，說不準一切也還有挽回的餘地。
深山老林裡駐留養傷的一個月算不了什麼，可對於郢都來說，王氏獲罪流放，三皇子得勢，韶楨另嫁雲琤，變化天翻地覆，他就彷彿被命運的潮流無情地甩在了後頭。
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捉弄他！
偏生他不能將滿腔的怒火撒到任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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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飯炒:琤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