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楨疑心自己的月土子裡藏了一隻見不得光的怪物，它在月彭大，撕扯著她，要將她那層薄薄的肚皮丁頁破，跳出來，將她整個人都吃下去。
而她呢，她無力抵抗，只能被它幽黑陰森的大口吞沒。
她甚至不敢去伸手去碰自己的月土子。
她驚惶地開口問他：“我會不會死？”
雲琤自然也能看到鏡中的情形，不同於想要閉上眼的韶楨，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鏡子裡交頸的二人。
他知曉，可憐的女娘已經在動搖了。
他強硬地將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去角蟲石並 ，沒有怪物，只有他：“不會死的，也不會壞掉。楨娘，你很厲害。”
雲琤非常滿意於這樣徹底的擁抱，他們像是附著對方而生長的藤蔓，緊密到深陷進彼此的血肉。他甚至覺得沒必要再問起陶文侃是否抵達過這兒，因為往後，能給她這樣瀕死體驗的，只會是他。
韶楨劇烈地搖頭，她不希望自己在這個時候厲害。
她央求他放過自己。
可雲琤素來不達目的不肯罷休，他扌恩下去，感受到她渾身都在顫慄：“楨娘，鬆口吧，說你心悅我，說完我抱你去湢室沐浴，然後你就可以歇下了。”
靜默了不到一息，這種寂靜是風暴前的驟然收斂。
韶楨太想要歇息了，她累到快要喪失清醒思考的神智，嗓音低得近乎聽不見，說：“我心悅……你。”
他猶嫌不夠，追問：“我是誰？”
她急促地說出：“你是，你是雲琤。”
“那你還會不會想著離開我？”雲琤自然不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丟擲另一個問題。
上午他就想要這麼做了，想將她抵在這面鏡子前盤問，或者說是拷問。
他不知在不見天日的暗室裡親自拷問過多少人，懂得如何透徹人心，那些個頂天立地的硬骨頭都逃不過承認指控的結果，遑論是韶楨這樣嬌弱的女娘。
誰叫她膽敢在新婚的第一日，跟他提分開。
“還要不要跟我提和離？”
韶楨綾羅襪的結已經要散了，搖搖欲墜，至於她的一雙繡鞋，適才就不知被踢到哪裡去。縱使鏡子前鋪著罽毯，雲琤還是怕她著涼，讓她踮著月卻，踩在他的靴子上。
他刻意地再次重扌安她胃口很小的肚子，促使韶楨清醒了些許。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都快要將這件事淡忘了，雲琤竟然還記著，還在這種時刻逼她收回那些危險的念頭。
這場拉鋸，終究如雲琤所願，餓昏頭的鳥雀晃晃悠悠地縮排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向他承諾“不離開，我不會離開你”。
“不和離，我不會跟你和離。”
韶楨覺得也許她未必是鳥，而是一隻撲進烈火的飛蛾，渺小的性命浴火化作齏粉，可也只有火，能讓她置之死地而後生，重新恢覆呼吸。
鏡子裡郎君的目光那麼兇戾，像是要將她吞噬。
又那麼清醒，如隔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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