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將她那一刻迷離的眼神瞧在眼底，卻按捺著，等到這時候才道出來。
要她坦誠的，無從迴避的，感受到她對他的心動。
到了這份上，韶楨豈能反應不過來，從始至終，雲琤並不像表現出來得那麼專注投入。
她在悄悄觀察他的時候，他也在用餘光注意著她。
韶楨當然不可能將自己那個一閃而過的荒唐想法說出來，三緘其口。
然而這時候，不說話，也是一種變相的確切回答。
心虛的人才會沉默，磊落者則滔滔不絕。
雲琤傾身，一點一點地與呆坐著的她拉近距離。
他溫熱的呼吸傾灑在她的臉側，癢梭梭的，而適才她肖想的薄唇，終於輕綿地落下來。
他難得吻得如此不緊不慢，像是千萬片羽毛撫過她，而她也異常敏銳，芯裡有什麼在往下墜，本以為會摔得粉身碎骨，卻被人託舉住，陷入一張溫柔織就的網。
算賬到底是學不下去了，雲琤撥弄算珠的手有了另外的妙用。
岫玉的珠子清透，但珊瑚珠更明豔，圓潤一顆，叫人愛不釋手。
他佯裝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惡劣地詢問她早上剛換過的襦裙，為什麼就又弄月莊了。
見韶楨抿緊唇不語，他就接著問她是何時開始有的感覺。
韶楨羞惱得想昏過去，明明是他先煽風點火的。
他怎麼可以惡人先告狀。
落灰的焦尾古琴就靠在牆角，但郎君尋到了一把更加趁手的新琴。被舊琴磨出的繭子捱上新弦，是種奇異的感覺，不痛，是剛剛磨合的微微的滯澀。
雲琤做孤鶩顧群＊，又向外彈出，指尖觸弦的時間不疾也不緩。
琴音與他胸膺中的心跳一道發出錚錚的低鳴，到底是有多年習得的技藝在身，不多時，樂聲就流暢起來。
當真是情隨事遷，他自覺一段時間沒碰琴，對古琴的領悟反倒進益了些。
裝罷琴師，郎君嫌扮演夫子尚且沒能過癮，說：“溫故而知新，我們再來溫習下剛剛學過的口訣。”
縱使韶楨本來可以無誤地答出來，在這般前後夾擊下，腦子好比灌了漿糊，哪裡還能夠做到對答如流。
好不容易答對，又被雲琤指出想得太慢不夠熟悉，總之，他怎樣都有理由說她，懲罰她，讓她潰不成軍，如坐針氈。
因此，她比琴絃，比算珠的動靜還要大些。
這次的空茫被拉得很長，韶楨緩了許久，渙散的目光才聚起神采。她恢覆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從雲琤腿上離開。
她暗自想道，算賬這件事，她還是去請教隨氏吧。
雲琤確乎講得鞭辟入裡，只一點不好，他要收的“束脩”禮太多，她給不起。
真給了，她就沒有精力學習真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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