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核桃酥韶楨曾經就聽說過，價格不低，鋪面前日日都要排起長龍似的隊伍，非是達官顯貴，輕易是買不到的。
韶楨抱著那一盒核桃酥，懊惱地想她昨夜怎麼就睡過去了，否則她就可以親口囑咐雲琤兩句，畢竟這種體己話隔著一個人傳達，委實令她有些羞，“有勞氿護衛替我轉告郎君，不要忙得廢食，需得記住用飯。”
氿劍自然頷首，卻是面不改色地做好兩位主子之間的傳話人：“是，夫人，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將你說的話告訴公子。”
誰承想到，他這身功夫全用在往返跑腿上。
當然，對於雲琤的安排，氿劍自然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的，何況這位韶娘子明顯就是郎君的心肝寶貝，他能為韶楨做事，那才是真正的受重用呢。
再者說……
氿劍悄悄瞟了眼曉雯，女娘今日穿著一身丁香紫的比甲，梳著朝天髻，髮間戴著同色的烏鳶絹花，此刻站在花鳥迎春的屏風前，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娉娉婷婷，叫他又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離開以後，韶楨開啟食盒，瞧見裡頭擱著十塊核桃酥，撲鼻就是一陣微熱的香氣，而色澤焦黃，一看就是烤的火候講究得正正好。
這核桃酥只有小孩的巴掌大，一口咬下去，核桃碎與紅棗丁化在嘴裡，油潤又香甜，韶楨吃得微微瞇起眼睛。但她沒吃獨食，叫桑姨跟曉雯也各拿一塊去嚐嚐，桑姨原先還想推脫，被韶楨勸說了兩句才接過去。
吃人嘴短，一貫看雲琤不順眼的曉雯也勉為其難地在自家女娘面前，替那好幾日都見不到的雲琤美言了幾句：“郎君儘管忙得腳不沾地，也惦記著你呢。”
韶楨不言語，嚼著那酥脆的點心，唯獨那雪白的耳垂染上一點紅。
＊
雲窈在午後收到裴顯君不知如何傳遞進來的字條，斟酌了許久，才決意去見他一面。
上次在隨府，她被裴顯君打了個措手不及，竟被對方堵得啞口無言，後來她越回想越是後悔。
哪怕是他們二人必須要有個了斷，也該是她先開口才對。
裴顯君有什麼資格能夠替她左右，她要如何對待這段情緣。
雲窈換了身衣裳，翻動妝奩的時候下意識感到疑惑，怎麼不見那根金桂的絨花簪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簪子已經被她丟還給裴顯君。
銅鏡裡因此照出一張落寞的臉，但她很快收拾情緒，隨便拿了把金釵替代。
雲窈故技重施，大搖大擺地乘車出府，到了一家茶館進入雅間，縱然清楚雲琤一定派了人暗中跟蹤她，她卻也無所謂，總歸她也就是最後放肆這一回了。
她是那間茶館的常客，店小二遠遠瞧見她邁過店門，就小跑上前，嗔怪地問起她：“四姑娘怎麼這麼久沒來？”
如今郢都誰人不知，這位雲四娘子眼見得要成為皇子妃，原就金貴的身份更是又鍍上一層金，有她做活招牌，往後茶館的生意那還能差嗎？
雲窈笑笑，衝他說了句俏皮話：“那還不是因為你這兒的茶點越賣越貴，我都快吃不起了。”
店小二當即順著杆子爬，道：“瞧您這話說的，今兒我不收您的錢，給您上兩碟後廚新做的菊花酥跟蜜煎。您這個行家且賞臉嚐嚐，給我們的庖子提點意見？”
雲窈半點不跟他客氣：“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
吃了幾塊茶點，她便讓婢女換上自己的衣裳，她則從隨身攜帶的包袱裡取出一身男子穿的灰袍，又熟稔地給自己束起髮髻，往髮間插了一根木簪，再握著一把摺扇遮擋住下半張臉。
她眉梢原本就自有一股雄雌莫辨的英秀，如此搖身一變，瞧著比尋常的郎君還要俊俏幾分。
藉著這身截然迥異的打扮，她悄悄溜出雅間，離開茶館，輕車熟路地朝東邊的巷子尾走去，從前她大多也是在此處跟裴顯君相會的。
隨府內雖然也有供賬房先生們夜宿的床榻，但不上值的時候，他們也可以回到家中，自然能更自在安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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