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楨的面色還是沒能緩和：“阿窈，我並非刻意想問你們做到了哪步，只是怕你不經事，若就此有了身孕那可就麻煩了。”
雲窈連忙否定：“我省得此事的分寸，絕不會稀裡糊塗地弄出一條人命。嫂嫂，你想到哪裡去了，我還是完璧之身呢。”
她已經做好要於二皇子成婚的準備，自然不會給自己、給雲家留下被人指摘的話柄。她與裴顯君充其量就是看了彼此的身子，又摸了摸。
韶楨又問：“那你與他這算是私定終身了嗎？”
這下，雲窈過了許久才做出回應，重重地搖頭。
韶楨能感覺得到，女娘一下子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眸底靜靜地漫上來脆弱的溼意，但很快又因為她的眨眼而消失，“哪怕我不嫁給二皇子，我跟他也沒有可能了。”
以裴顯君那動輒將腦袋縮回烏龜殼後的性子，等到藥性解了醒來，一定會覺得她不夠自珍自愛。
或許他還會恨上她吧。
恨她攪擾了他的心神，將他拽入忄青海，破了他的君子身。
而恰好，雲窈也覺得繼續與他糾纏沒甚麼意思。
她不想要上趕著用熱臉貼他的冷屁股了。
即便不考慮自己，她也不能叫背後的雲家跟著蒙羞。
“嫂嫂，”不容得韶楨再多問兩句，雲窈就可憐兮兮地央求她，“我聽桑姨說今夜雲琤他不見得能回來，你就讓我同你一道睡吧，好不好？”
韶楨哪裡能夠拒絕得了女娘，憑她自己的經驗來講，傷情的時候就不能獨自待著，否則會反覆地胡思亂想，直至耗盡心力。
反正雲琤歸來也能夠睡在偏房，不會沒地方去，此刻她如何也放心不下雲窈。
她想，事出有因，又是偶爾一次，雲琤總不至於吃妹妹的醋。
“好。”韶楨應下，去換了身乾燥潔淨的衣裳，就上榻去陪雲窈，曉雯替她們將帷帳放下，熄滅燈燭。
黑夜裡，雲窈貼著韶楨柔軟的身子，彷彿這樣能汲取到源源不斷的暖意。
韶楨一隻手輕拍她的後背，一隻手撫著她疲乏的面容，曼言道：“快睡吧，阿窈，不管什麼事情，都等到明日再議。”
雲窈悶悶地應了聲“嗯”，她忽然想到許多年前，久到她的記憶都已經變淡。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他們口中沒爹孃教養的“野姑娘”。
她的娘之所以只是個妾室，是因為出身太低，不為雲聞鴝所容，但男人在婚後整整八年直至死前都恪守著信諾，沒有另外娶妻納妾獨獨守著她，是以雲窈即便掛著庶女的名頭，跟其他房內的嫡女也沒什麼分別。
爹孃都將她當作掌上明珠嬌寵，午後她經常睡在他們二人之中，滴溜溜地轉動眼珠，先看看哼歌哄她快快入眠的孃親，再看看給她拍背的爹爹，瞧她遲遲不睡，爹爹就會用又大又溫暖的手掌覆住她的眼睛，刻意壓低聲音嚇唬她，再不閉上眼睛的話，就要有大灰狼過來抓她嘍。
那時候的雲窈想當然地以為，自己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今日躺在韶楨的身邊，她竟又找到了兒時的感覺。
踏實，平和，好像周遭都變得分外安靜。
她柔弱的嫂嫂用纖薄的肩膀為她撐起了一片避風之所，外頭的瑟瑟秋雨淋不著她，颯颯秋風吹不倒她。
雲窈也很想睡過去，可她的身體分明累得不行，四肢都在微微打顫，一閉上眼睛，腦子卻不停地想著剛剛那些迷，亂的瞬間，或許是因為藥，性還沒能徹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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