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全部不假手他人，臨到九月廿三的午後，韶楨才收針，同時長長地舒出一口濁氣。
整整二十日，她終於大功告成。
韶楨擱下繃子跟針線，累得忍不住就此歪在衾被裡，軟趴趴地躺了良久，才重新端詳起這條腰帶。
哪怕是陰雨日，屋內黯淡無光，兩面彷彿栩栩如生的繡線也流轉著熠熠的光采，更別說在晴日會有多麼好看。
桑姨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見了成品，連連誇讚她手巧，說她深藏不漏。就是郢都內寶嘉閣的繡娘，也不是誰都有雙面繡這個本事的。
韶楨卻總覺得這兩樣禮物仍舊有些拿不出手，比不上他給她的。
她因此想要問問雲窈的意見，可女娘自打從隨府秋日宴回來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閨房內，偶爾幾次在漱蘭齋露面，也是神情怏怏。
隨氏與她變著法子向女娘旁敲側擊，可雲窈將嘴管得很嚴，什麼都不肯透露。
潛意識裡，韶楨覺著雲琤對雲府上下洞若觀火，或許知曉雲窈的心事，她幾度想向他打聽，奈何要麼他歸府時她已經睡著，要麼與他沈浸於歡怡，有色令智昏之嫌，總記不起正事，因此耽擱至今。
這日午後，暮雨瀟瀟，像是要將白晝變做黃昏。
淑蘭齋內，雲窈極其突然的披上氅衣，執拗地要去看院子裡的那五株金桂，隨氏身子羸弱，不宜淋雨，因此是韶楨撐傘連忙追了過去。
連綿的雨水將一朵朵指甲蓋大小似的桂花簌簌打落，散落在地，被水窪淹沒，就連馨甜的香氣都變被沖刷得淡了。
雲窈就那樣怔忡地瞧著花被雨打風吹去，細雨逐漸淋溼了她的眼簾。
感受到她無聲的滿溢的哀傷，韶楨不敢高聲喚她。
女娘轉過臉的時候，淚水從發紅的眼眶裡湧出。
一貫給周圍人帶來快樂的女娘，無比脆弱地將臉埋進她的肩窩，什麼都沒說，只是發狠地流淚。
韶楨抬起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那是幼時孃親哄她的舉動。
“阿窈，”她仍不知曉女娘遭遇了什麼，故而她只能搬出那句怎麼都不會出錯的寬慰，“不管怎麼樣，一切都會過去的，都會變好的。”
哭累了，雲窈才抬起頭，用手背用力地往上拭眼睛，臉也昂著，是非常驕傲的方式：“我沒事了，嫂嫂，我們回去吧。”
為了不叫隨氏操心，返回漱蘭齋的時候，她已經又能夠談笑風生，毫不猶豫地將花瓶裡那束雕萎的桂花丟掉，換成新鮮盛開的玉壺春，形似菡萏，彷彿將人拉回盛夏。
唯獨韶楨幾番瞟她，瞧出她姝麗外表下的強撐。
到了九月廿六，雲琤照例在卯時就起了，要進宮上朝。
雲府沒有人要求韶楨早起，庖屋那邊也順應她，一般在辰時末送來早食，通常夜裡被郎君索求得厲害，她總是起不來，自然也就沒幫他更衣過。
“我幫你。”
因此瞧見女娘揉著惺忪的眼，也要過來幫他撫平官袍的衣襟，雲琤很難不心猿意馬，沒能忍住低頭吮吻她的唇，嗓音黏糊：“今日是什麼日子？楨娘竟然願意伺候我。”
他用茶漱過口，唇齒間是清冽的香氣，腰間的玉帶銙硌得韶楨的骨頭有些疼，吻得她的睏意也去了大半。
聽這語氣，他應該沒記起來今日是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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