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魏帝居心不良，想借韶楨來膈應他跟陶文侃，但剛剛他那句祝福，聽著頗為順耳，還讓他們夫妻倆順道得了文武百官的矚目。
也算是因禍得福。
他眼風不動，用餘光去瞟陶文侃。
對方終於識趣，沒再看韶楨，拎著酒壺斟滿足足一海碗，意興闌珊，以酒澆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魏帝憂心自己在場的話，群臣們被天家威嚴籠罩著，到底不能敞開心懷，因而藉口疲乏被大監攙扶起來，支著一條腿往轎輦上坐。
起駕前，他似是忽然想起什麼事，吩咐人去將二皇子與雲琤一併請到偏殿。
小太監過來傳話時，雲琤並沒露出意外的神情。
魏帝將他調走，無非是給陶文侃與韶楨私會創造條件，對方一貫在朝事上優柔寡斷，憊懶推諉，這時候倒是盡心竭力，就差將枕頭送到犯瞌睡的人跟前，巴不得按頭讓他二人天雷地火。
想到要讓韶楨跟陶文侃碰頭，在這個檔口，雲琤又有些遲疑，小太監低低催促了他兩聲，方恍然回神。
瞻前顧後，臨陣退縮，這實在不該出現在他身上。
魏帝想探陶文侃的心意，他也想探韶楨的心意。
況且他留了個心眼，除卻曉雯，又多指派了一名武婢，看似喬裝打扮跟在雲窈身後，實際上會暗中緊盯著韶楨，免得節外生枝，不好收場。
反而是韶楨見他要離席，心裡頭不安定，被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去就回，雲窈跟幾位叔嬸也都在，如果有什麼不能處置的事情，他們會支應你的。”
雲窈年歲小，進宮走動的次數卻不少。
明明道著讓她放心，可韶楨隱隱覺得雲琤的面色不對勁，高深的眉眼浸在陰翳裡，分隔在明處的唇線也異常平直，像是一片薄薄的刀片。
雲琤走了後，韶楨越發百無聊賴，然她對宮裡不熟悉，也不敢輕舉妄動，本想著規規矩矩坐著等雲琤回席，卻有一張熟面孔走到她跟前，是她在陶家時陶文侃派在她跟前伏侍的婢女，名叫小蔓。
當初對方侍候她還算盡心盡力，也不曾輕視她，因此韶楨與她關係不錯。
“夫、”話到嘴邊，小蔓忙不疊改口，“韶娘子，我家郎君請你一敘。”
韶楨心一顫，抬眼去眺對面，那張矮桌上果真已經沒了陶文侃的身影，蓮花燈垂照出桌面上一點沒動過的果子菜餚，唯有鎏金的酒壺傾倒，壺蓋開啟，空空如也。
可見就剛剛的那會子工夫裡，郎君悶頭喝了多少。
陶文侃喜酒，算得上海量，除卻酬酢，平日裡倒也是有分寸的。
只某次他跟幾位上官出去，事先沒吃東西，宴上一時忘形喝得酩酊大醉，
燒到了胃，回府後捧著痰盂吐出許多酸汁，嚇得韶楨臉比他還要煞白幾分。
因此翌日，韶楨便好聲好氣地勸說他，飲酒不僅可能誤事，還會傷身，往後再也不能如此。
見她後怕地幾乎要滾下眼淚，陶文侃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世事無常，她如今已沒有勸他顧惜身子的資格。
叫她更羞慚的是，陶文侃今時今日沈酗，正是因為她。
但韶楨沒有即刻答應陶文侃邀她一見的請求，而是暗暗掂量起這其中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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