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渾濁的眼珠一轉，掩去深處的驚憾，急忙解釋道：“這位貴人，您想必是弄錯了吧，我就是個教管禮儀的宮女，哪裡知曉什麼內情？再者說，前前後後多少大夫都給皇后娘娘探過脈象，不也都沒能查到病因嗎？”
“好，那我換一種問法，陶皇后是被崔貴妃害死的，對不對？”
男人尾音兇沈，好似壓抑著一股滔天的怒意。
伍嬤嬤腦際裡不住地猜想對方可能是什麼身份，數種念頭掠過，越想身子抖得越像篩糠，“這、這，奴婢沒聽說過有這回事啊，貴人莫不是聽信了誰的胡話？”
見她含糊其辭，還想要為崔貴妃遮掩醜事，大皇子直接舉起手。
旁邊等候著的兩個人得了他的命令，用火摺子點亮兩盞油燈。
光線湧入的那一刻，伍嬤嬤瞪大了眼睛，才發現右手邊那塊釘在斑駁牆壁的木板上，赫然懸掛著數件光是看著就叫人汗毛豎起的刑具。
帶著倒刺的鞭子，夾棍，刀鋸，斧鉞以及被燒得發紅的烙鐵，有些刑具上面還沾染著深淺不一、新舊難辨的血漬。
這間暗室根本就是個刑室。
瞧著那兩人作勢要往她的手指套上拶子，伍嬤嬤試圖扭動掙扎，但她的力氣哪裡敵得過身強力壯的他們，被牢牢地摁住了。
兩人還沒能扯動繩子夾緊她的指節，她就已經嗷嗷地嚎叫起來，被真真切切地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麼樣，伍嬤嬤？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能從實將當年的事情道出來，我可以饒過你。”
固然眼前這位不是好惹的角色，可伍嬤嬤心裡門兒清，若洩露了宮廷內的秘辛，崔貴妃以及崔家哪裡就能給她好果子吃呢？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左右橫豎都是個死，她何必背叛原先的主子呢？
“敬酒不吃吃罰酒，”大皇子冷聲下令，“動手吧。”
於是竹條做的拶子被他們往死裡扯，不多時，伍嬤嬤的十根手指就變得鮮血淋漓，她疼得眼前炸起一片片白光，叫聲也從尖利逐漸變得沙啞。
“停。”
力道鬆下來的時候，伍嬤嬤已經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癱軟地向地上歪去，眼睛前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連人都看不清了。
她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氣，重複道：“奴婢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您真的抓錯人了，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就是您今日將奴婢殺了，奴婢也還是這句話。”
大皇子瞧出她的死志，可是個人，就有弱點跟軟肋，因此他循循善誘道：“伍嬤嬤，哪怕你不顧念自己，難道你也不打算管你的兒子兒媳，還有你那今年年初剛剛出世的小孫子了嗎？他們要被你的選擇活活害死，那才是真正的無辜呢。”
這下，伍嬤嬤想到自己那胖乎乎的小孫子，小傢伙虎頭虎腦的，逢人就笑，成日家含吮著指頭咿咿呀呀的。
他都還沒能學會叫祖母呢。
她陡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往前爬去，“貴人，貴人，奴婢求求您了。您寬厚仁慈，來世奴婢願意馱著您，給您當牛做馬，只求您高抬貴手，饒他們一條生路吧。”
然而她還沒能爬出半丈距離，就被那兩個伺機而動的黑衣人拎起後邊的衣領拖拽回來，恍如一方輕飄飄的破布。
“只要你將真相和盤托出，我自然會讓他們無虞。伍嬤嬤，他們的生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間，孰輕孰重，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伍嬤嬤含著喉頭那一口濃烈的鐵鏽味，最終還是重重地朝他磕頭：“是，是。奴婢這就知無不言。”
一炷香之後，大皇子攥著那一紙摁過指印的證詞從屏風後走出，氣得手都在抖：“崔貴妃這個毒婦，我一定會叫她血債血償。”
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樣，伍嬤嬤招供出，當初就是崔妃嫉恨陶皇后鳳儀萬千，偷偷買通她跟前的一位宮女，往對方每日都要喝的養顏湯裡下了無色無味的毒，那毒是從西域的荒漠裡採得的一種花草，要經歷幾十年方得到果子用來製毒，因此太醫們也診斷不出個所以然。
至於那秘密下毒的宮女，已經隨陶皇后殉葬死去，死無對證，不過她的家人倒還活在世上，拿著她賣命換來的那筆銀子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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