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跟她事無鉅細地囑咐她如何保全自身，她心底泛著說不出的滋味。
可事關雲窈一輩子的幸福，雲家的前途，她不可能阻攔他。
她只能懊悔自己又幫不上什麼忙，有心無力。
如果雲琤娶的是一位與他門當戶對的貴女，就能得到另一個家族的助力，可惜她不是，她還需要他反過來保護她。
“雲琤，你答應我，”韶楨緊緊地揪住他的小指，天真又執拗地尋求他的一句保證，“你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對不對？”
哪怕知曉信誓旦旦的承諾也未必能夠實現，她還是想要聽他說。
這不是甚麼難事。
雲琤沒有猶豫地反握住她的手：“我向你承諾，楨娘。我會毫髮無損地回來見你。”
女娘紅著眼眶收起那把匕首，想要抬手重重地捶郎君一下，似乎才能解氣，可到底也不捨得，知曉他待在這個位置上的難處。
雲琤卻看出她的躊躇，包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毫不留情地一砸，道：“倘如我沒能做到，歸府後我五日都不碰你，這樣子的懲罰，楨娘可還滿意？”
悲情難過的氣氛，登時就被他這句話弄得稀稀疏疏。
五日不碰她，這算是勞什子懲罰，無關緊要，不痛不癢，虧他能夠好意思說得出來。
但見他勝券在握的模樣，韶楨懸著的心也能略微落下來一截。
沐浴過後，兩人一道上了榻。榻邊餘著一盞銅釭，燭火昏昏，僅僅能讓他們瞧清對方，不過這也夠了。
誰都沒先閉上眼，誰都也睡不著。
因此他們用眸光仔細地描摹著彼此的眉眼，口鼻，每一寸骨頭是如何起，如何伏，像是要將那走向深深地鐫刻在心裡。
雲琤摩挲著她纖細的手腕，感受著那兒一下又一下跳動的脈搏，他心中終於有了些眉目。
他適才想說他不能夠失去韶楨，這話是千真萬確。
從陶文侃領她到雲府拜見那日起，到今日攏共已有六個月。
就連他自個兒都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時對韶楨生出了情意，與最初只是想要佔有她、拿她來滿足慾望的想法南轅北轍。
或許是從他為她喜，為她怒，因她歡愉也因她痛苦的時候開始的吧。
他不想讓她懼怕他，不願意見她難過，想要她最好日日都能喜笑顏開。
或許這就是世人們所言的喜歡嗎？
雲琤猶自不敢相信，他竟然喜歡上了韶楨，並且喜歡得暈頭轉向，都快忘記了自己從前的模樣，那些馴服女娘、枕邊教妻的狠話，通通成為笑話。
真正厲害的是韶楨才對，手段高明，訓人於無形。
但云琤轉念一想，喜歡上韶楨，難道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雲窈，隨氏，桑姨，不都輕而易舉地被她吸引嗎？
所以如此想來，也不能算是隻有他一個人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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