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幼微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有戴，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左臉頰腫著，嘴角破了皮，乾涸的血跡凝成暗紅色的一條線。
胳膊上也有傷，藏在寬大的袖子裡，但走路的時候手臂不敢擺動的樣子出賣了她。
她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棟亮著燈的大樓，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夜間的急診大廳人不算多，她掛了號，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等著。
椅子是硬塑膠的，冰涼的，貼著大腿，她往裡縮了縮，把衛衣的袖子拉長，包住手指。
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對情侶，女孩子靠在男生肩上，男生摟著她，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女孩子笑了，往他懷裡拱了拱。
於幼微看了他們一眼，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破了皮的運動鞋鞋尖。
“於幼微，請到三號診室就診。”
她站起來，走過去。
推開門的時候，裡面的人正低頭寫著什麼，白大褂穿在身上很合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
沈硯洲抬起頭，看向門口。
西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的筆頓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灰色的衛衣，舊運動鞋，頭髮亂糟糟的，臉腫著，嘴角有血痂。
她很狼狽，狼狽得像是在街上被人打了一頓。
但那種狼狽遮不住她本來的樣子，她的五官是那種很濃烈的、攻擊性很強的漂亮，眉骨高，眼窩深，鼻樑首，嘴唇飽滿，像一幅色彩濃重的油畫。
但她的眼神不是，她的眼神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磨沒了銳氣，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隨時會碎掉的殼。
“進來，坐。”
沈硯洲收回目光，聲音平淡。
於幼微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得很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泛白。
“哪裡不舒服？”沈硯洲問。
於幼微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左手的袖子擼上去，露出小臂。
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有圓形的、有條形的，新舊交疊，像是被打了很多次。
沈硯洲的目光落在那些傷痕上，沒有動。
“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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