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糊滿了厚厚的、顏色可疑的油垢和塗鴉。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混雜著劣質菸草、汗臭、排洩物和濃得化不開的煤煙味。
幾縷慘淡的晨光,從樓梯轉角處一扇同樣骯髒的小窗透進來,非但沒有帶來光明,反而更清晰地照亮了牆壁上流淌的汙漬和角落裡堆積的垃圾。
歐文扶著牆壁,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滑地向下挪動。
每一步都虛浮無力,胃裡的絞痛和身體的寒冷讓他頭暈眼花。
他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控制住雙腿不打顫。
樓裡並不安靜,各種聲音從薄薄的、佈滿裂縫的門板後傳來:嬰兒尖銳的啼哭,夫妻激烈的爭吵,男人宿醉後的咒罵,女人尖利的叫喊……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神經衰弱的背景噪音,是貧民窟永不落幕的交響樂。
當他終於踉蹌著踏出老鼠街七號那扇同樣歪斜、散發著尿臊味的破大門時,天光已經微微發亮
但倫敦東區低矮密集的貧民窟上空,依然被一層厚厚的、灰黃色的煤煙雲層籠罩著,陽光無法穿透,只投下一種令人壓抑的鉛灰色調。
街道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糟。狹窄的巷弄曲折蜿蜒,地面是未經硬化的泥濘,混合著凍硬的汙水坑和隨意傾倒的垃圾、糞便。
汙水在角落裡結成骯髒的冰坨。低矮破敗的房屋如同生了爛瘡的巨獸,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牆壁傾斜,窗戶大多用破布或木板釘死。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們已經開始活動,臉上帶著同樣的麻木和疲憊。
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孩子,赤著凍得通紅的腳,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任何能吃或能賣點小錢的東西。
一個醉漢蜷縮在牆角,身下一灘可疑的汙漬已經結了冰。
空氣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帶著冰碴的刀子,混合著垃圾腐敗的惡臭和無處不在的煤煙粉塵。
歐文裹緊身上那件由破布片拼成的“外套”,將凍得通紅腫脹、佈滿裂口的手指縮排破爛的袖子裡,深深吸了一口這汙濁冰冷的空氣。
肺部傳來熟悉的刺痛感,他強行壓下咳嗽的衝動。目標很明確:找活幹,任何活,只要能換來哪怕一片面包,或者一個銅子兒。
他開始了艱難的跋涉。
他首先走向記憶中離老鼠街最近的泰晤士河碼頭區。
那裡總是需要裝卸工、跑腿的,或者清理船艙的雜役。
清晨的碼頭區已經喧囂起來。巨大的貨輪如同鋼鐵怪獸般停靠在岸邊,發出沉悶的汽笛聲。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貨物的味道、汗臭和劣質菸草味。
吊臂嘎吱作響,搬運工們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麻袋或木箱,在溼滑的碼頭和跳板上來回穿梭,他們的背脊被壓得彎曲,臉上刻滿風霜和麻木的疲憊。
歐文小小的身影在碼頭區巨大的機械和強壯如牛的工人中間顯得格外渺小無助。他鼓起勇氣,靠近一個看起來像小工頭模樣、叼著菸斗、臉膛通紅的男人。
“先生……請問……需要……幫手嗎?”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濃重的童音幾乎被碼頭的喧囂淹沒。
工頭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和破得遮不住寒風的衣服,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濃煙:“幫手?就你?小雞仔一樣,一陣風就吹河裡餵魚了!滾開,別擋道!”
他粗魯地揮了揮手
歐文被那粗暴的態度和濃烈的煙味嗆得後退一步,胃裡的絞痛更劇烈了。他抿緊乾裂的嘴唇,沒有放棄,又轉向另一個正在指揮搬運木桶的監工。
“先生……我……很勤快的……能……”
“勤快頂個屁用!要的是力氣!力氣懂嗎?看看你那胳膊腿兒,還沒桶箍粗!滾蛋!”監工不耐煩地吼道,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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