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甜膩、濃烈的東方薰香味道,混合著一種……熟悉的、屬於衰老和脂粉的、令人作嘔的氣息。身下是極其柔軟光滑的絲綢床單,觸感冰冷而陌生。
這裡是……哪裡?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歐文的心臟!他猛地想要坐起身,卻發現渾身痠軟無力,頭痛得幾乎要炸開。宿醉的眩暈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身體深處的異樣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昨晚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渣,猛地刺入腦海:猩紅的裙襬……坎蓓夫人渾濁貪婪的眼睛……艾米麗斯惡毒的笑容……一杯接一杯的香檳……旋轉的燈光……令人窒息的香氣……還有……還有那隻肥胖的、戴著冰冷戒指的手……
“不……”一聲絕望而嘶啞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他掙扎著掀開身上同樣滑膩的絲綢薄被,低頭看向自己——赤裸!
身上只搭著那薄薄的、如同無物般的絲被!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不屬於自己的、濃烈香水和脂粉的氣味!
轟——!巨大的屈辱、憤怒和冰冷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吞噬!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猛地從床上滾落下來,赤腳踩在冰冷而厚實的地毯上。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巨大得離譜、奢華得令人窒息的臥室。所有的傢俱都是深色桃花心木,雕刻著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花紋。
梳妝檯上堆滿了各種鑲金嵌玉的瓶瓶罐罐。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濃豔、內容曖昧的油畫。空氣中那濃烈的薰香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嚨。
他踉蹌著撲向那扇緊閉的、鑲嵌著金箔的厚重房門,用力扭動門把手——紋絲不動!從外面鎖死了!
“開門!放我出去!”歐文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門板,嘶聲怒吼,聲音因憤怒和絕望而扭曲變形。回應他的,只有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歐文猛地後退一步,如同驚弓之鳥,下意識地抓起床邊一個沉重的鍍金燭臺,緊緊攥在手裡,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虛假的安全感。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身體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坎蓓夫人,而是兩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制服、面無表情、身材魁梧得像兩座鐵塔的男人。
他們的眼神冰冷而空洞,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漠然,彷彿眼前的歐文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搬運的物品。他們是坎蓓夫人的貼身男僕,布魯克林和斯通。
“夫人請您梳洗後去小客廳用早餐。”布魯克林的聲音平板無波,如同機器發聲,目光掃過歐文赤裸的上身和手中緊握的燭臺,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滾開!”歐文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讓我離開這裡!立刻!”
“夫人吩咐了,在您……學會規矩之前,哪裡也不能去。”
斯通的聲音同樣冰冷,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請放下武器,哈特菲爾德先生。您不會想讓我們……動粗的。”他的目光落在歐文手中的燭臺上,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歐文看著這兩個如同岩石般冰冷的男人,再看看自己手中這唯一能稱之為“武器”的燭臺,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絕望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
反抗?在這銅牆鐵壁般的牢籠裡,面對這兩個明顯受過專業訓練的壯漢?無異於以卵擊石。他的反抗只會帶來更粗暴的壓制和更大的屈辱。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指關節因為用力握著燭臺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最終,那點僅存的、試圖捍衛尊嚴的力氣,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冰冷的現實面前,如同沙堡般轟然倒塌。
“咣噹”一聲。沉重的鍍金燭臺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布魯克林面無表情地彎腰撿起燭臺,放回原位。斯通則對著門外做了個手勢。
一個穿著女僕裝、同樣面無表情的中年婦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嶄新的、質地精良的襯衫、馬甲和長褲,還有洗漱用品。
“請儘快梳洗。夫人在等您。”布魯克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門再次被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歐文一個人,和那堆象徵著“恩賜”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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