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定區域的高點,學員們需要輪流值守,使用望遠鏡或純粹依靠肉眼和聽覺,記錄下方小徑、村莊邊緣或特定建築的可疑活動,繪製簡易的態勢圖。
長時間的潛伏,忍受著溼冷和蚊蟲叮咬,是對耐心和專注力的殘酷考驗。
彭布羅克的分析能力在此刻閃光,他能從村民看似平常的進出中,結合歐文教導的側寫知識,推測其可能的職業和家庭狀況。
最富挑戰性的任務。目標可能是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邊緣的酒館,或是村裡唯一的小雜貨店。
學員們需要在瑪格麗特夫人的指導下,利用簡陋的材料偽裝身份,嘗試在不引起過度警覺的情況下,獲取諸如“酒館常客中有無生面孔”、“雜貨店最近大量採購了哪些不尋常物品”等特定資訊。
失敗是常態,被警惕的店主或村民用蓋爾語大聲質問驅趕的場面時有發生,每一次都讓學員們面紅耳赤,也讓他們深刻體會到融入環境的艱難。
在一處半塌的石頭農舍前,歐文讓學員們仔細觀察。他指著散落在泥水中的、印有特定商標的廉價威士忌酒瓶碎片:“偏好,經濟狀況,可能的借酒消愁。”
他指向牆上殘留的半幅、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宗教畫像
其風格與當地主流天主教堂的聖像截然不同:“暗示前主人可能來自特定教派背景,甚至存在潛在的宗教分歧或孤立。”
他走到牲口棚,指著殘存的、異常堅固的鐵製食槽結構和地面特殊的排水溝痕跡:“這不像普通農戶的手筆,更像是有工程背景或軍方經驗的人改造的。
結合酒瓶和畫像,勾勒出一個可能:一個鬱郁不得志、有技術背景、因信仰或政治觀點而離群索居的前軍人或工程師。”
學員們圍著他,聽得如痴如醉,彷彿眼前的廢墟瞬間被注入了生命。
在一個小村莊邊緣,歐文讓學員們遠遠觀察幾個在屋簷下避雨、警惕地打量著他們的村民。
“注意那個老婦人,”歐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如同耳語,“她雙手緊緊抓著圍裙邊緣,指節發白,這是緊張。但她的目光沒有迴避我們,而是帶著一種…評估?甚至是厭惡?
看她的鞋子,雖然舊但很乾淨,裙襬沒有泥點,說明她生活相對講究,可能不是最底層的農婦,也許是村裡某個小有地位的人的妻子?她對‘英國人’的敵意更直接。”
他又指向一個蹲在牆角抽菸的年輕男人,“他看似隨意,但每次我們移動,他夾煙的手指會無意識地輕微彈動一下,眼神會快速掃過我們的腳和腰間。
他吐菸圈的頻率在我們靠近時加快了。他在監視
這些細微到極致的觀察和絲絲入扣的邏輯推斷,讓學員們感覺自己彷彿獲得了透視人心的“魔眼”。
在一個陰冷的下午,他讓卡特萊特嘗試向一個看起來愁眉苦臉、在酒館外徘徊的農夫“打聽”附近是否有空房出租。
“不要直接問,”歐文指導,“利用環境。現在是下午,天色陰沉,他看起來心事重重。
你可以嘆氣,抱怨這該死的天氣和泥濘的路,暗示你迷路了,又冷又累,找不到住處很絕望。這種‘同病相憐’的氛圍,加上你表現出的脆弱和無害,可能降低他的警惕,甚至激發他一點同情
從而在不經意間說出更多資訊,比如他是否知道誰家有空房,或者抱怨本地住宿多麼昂貴不便——這本身也是情報。”
卡特萊特嘗試後,雖然未能完全達到目標,但農夫確實比平時多說了幾句抱怨的話,讓她第一次感受到“側寫”在主動情報蒐集中的應用。
面對學員的挫敗,他沒有苛責,只有精準的點評和更清晰的指引。
學員們,尤其是那些在搏擊、體能、偽裝課上備受打擊的人,在歐文的課堂上重新找回了信心和價值感。
亨利·史密斯-卡明的“親自督導”,絕非虛言。他並未安坐於相對乾燥溫暖的安全屋指揮部
而是像一個優雅而致命的幽靈教官,頻繁地出現在各個訓練小組附近的陰影裡。
他穿著剪裁精良卻異常實用的深灰色高地防水外套和長筒皮靴,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其下流暢優雅的身形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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