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疲憊、懷疑和微弱希望交織的沉重氣氛。
歐文帶來的近衛步兵和亨利部署的SIS特工迅速清理出一條通道。士兵們警惕地護衛著歐文和後背傷勢嚴重的亨利,走向那輛插著米字旗的黑色轎車。
“先送史密斯-卡明上校去醫院!” 歐文對SIS特工下令(歐文有權命令特工,他兼任SIS高層顧問)目光甚至沒有看向亨利,而是掃視著那些沉默的工人。
“是!顧問先生!” 特工立刻應命,拉開車門。
亨利忍著後背火燒火燎、如同被無數根燒紅鋼針持續穿刺的劇痛,在特工的攙扶下,動作有些僵硬地坐進轎車後排。
他額頭的冷汗更多了,臉色蒼白得嚇人,但嘴角依舊努力維持著一絲慣常的、帶著點玩味的弧度,只是此刻顯得有些虛弱。
歐文隨後坐進他旁邊的位置,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沉重的空氣和無數道目光,車內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亨利壓抑的、因疼痛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轎車緩緩啟動,駛離這片剛剛經歷風暴的碼頭。
歐文沒有看亨利,他深潭般的眼眸透過沾染了灰塵的車窗,望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被罷工陰雲籠罩的倫敦街景。
那些緊閉的店鋪,空蕩蕩的電車軌道,街上三五成群、神情焦慮或憤怒的市民…一切都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場席捲全國的罷工。
他的下顎線繃得極緊,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剛才在碼頭上的冷靜、威嚴、安撫人心的形象彷彿一層褪去的面具,此刻坐在封閉的車廂裡,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憤怒和無力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而至。
不是為了自己差點死於硫酸,不是為了混亂的場面。是為了那個獨眼工人血淚的控訴,是為了霍頓那番將人貶為牛馬的惡毒言論,是為了眼前這片被撕裂的國家景象!
“八小時工作制…” 歐文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啞,卻像一塊冰砸在平靜的水面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無法言喻的諷刺。
“羅伯特·歐文在1817年就提出來了。‘八小時勞動,八小時休閒,八小時休息’。多麼美好的構想。”
他猛地轉過頭,深潭般的眼眸第一次直視亨利,那裡面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是亨利從未見過的、屬於歐文·哈特菲爾德的真正憤怒!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過去了!” 歐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質問
“它在哪裡?在霍頓這些吸血鬼貪婪的保險箱裡?在議會那些老爺們冗長空洞的辯論稿裡?還是在像那個獨眼工人一樣,被壓榨到只剩一隻眼睛、家破人亡的絕望裡?!”
他的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聲音因為強烈的情緒而有些發顫:
“工會?組織起來爭取權益?在英國,它甚至被法律視為潛在的叛亂溫床!是非法結社!工人們除了用最原始的憤怒和暴力,還能用什麼去對抗那些掌握了財富、法律和暴力機器的吸血鬼?!”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身側的座椅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百年!一百年的空談!一百年的欺騙!一百年的…鮮血!”
這爆發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這不是那個永遠冷靜、用資料和邏輯武裝自己的情報機構高層顧問,這是一個理想主義者面對冰冷殘酷、根深蒂固的壓迫現即時,靈魂深處發出的痛苦吶喊。
是那個在貧民窟裡掙扎求生、深知底層苦難的歐文·哈特菲爾德,最真實、最熾熱、也最無力的核心。
亨利被歐文這突如其來的、火山爆發般的憤怒和悲愴深深震撼了。後背的劇痛彷彿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
他祖母綠的眼眸凝視著歐文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角,看著那雙深潭裡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和無力感。
他看到了歐文堅硬理性外殼下,那顆為不公而劇烈跳動、被現實的荊棘刺得鮮血淋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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