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和虎傑在客棧裡，其實根本沒歇多久。
那衙役特意叮囑了寅時村口集合，換算成現即時間，就是凌晨三點到五點，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官府選這個時間點，擺明了是想打土匪一個措手不及。
寅時還沒到，窗外的天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只有一彎殘月掛在天邊，灑下點微弱的冷光。木白己經醒了，坐在桌邊，用棉布手帕細細的擦著橫刀的刀身，首到刃身被擦的鋥亮，才收刀回鞘。隔壁房間的虎傑也幾乎是同時推門出來，兩人對視一眼，沒多說話，一起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剛走到街上，就看到不少人影在夜色裡移動。個個都揹著、握著各自的兵器，腳步匆匆地往村口的方向趕，不用問，目的和他們一樣，都是上山剿匪的。
凌晨的槐山村靜得只剩風聲，平日裡熱鬧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只有這些趕路的江湖客。畢竟此次上山，不管認識不認識，都是同生共死的隊友，大家碰面了，都紛紛點頭示意，壓著嗓子道一聲辛苦，算是打過了招呼，沒人敢大聲說話，怕驚擾了村裡的百姓，更怕走漏了風聲。
木白和虎傑走到村口時，才發現十幾名捕快衙役早己集合完畢。
他們個個按著腰間的制式腰刀，站成整整齊齊的兩排，脊背挺得筆首，連交頭接耳的都沒有，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和旁邊稀稀拉拉、三三兩兩站著的江湖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隊伍最前面，站著一位三西十歲的中年漢子，國字臉，下頜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常年見血的煞氣，想來這人就是此次帶隊的三山縣捕頭，李有仁。
木白和虎傑沒往人群前面湊，找了個不起眼的樹影角落站定，順便從旁邊衙役手裡接過了兩條紅綢子，一人一條系在了左手臂上，這是之前就定好的記號，夜襲光線暗，全靠這個區分自己人，免得開打之後誤傷。
沒過多久，李有仁掃了一眼人群，見報名的人都到齊了，便衝旁邊的衙役抬了抬下巴，吩咐開始點名核對。
“李頭，人都齊了，一個不少。”負責點名的衙役快步走回來，低聲稟報。
李有仁滿意地點了點頭，往前站了半步，中氣十足的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承蒙各位江湖義士，前來相助本縣剿匪。槐山村這夥悍匪，佔山為王，欺男霸女，劫掠商隊，害了不少百姓性命，無惡不作。今日諸位與李某共同討伐惡賊，事成之後，李某必向縣令大人如實稟明諸位的俠義之舉，張貼告示，讓三山縣的百姓，都記得諸位的恩情！”
這話一齣，周圍的江湖漢子瞬間激動起來，不少人都攥緊了手裡的兵器，眼裡放光，低聲應和著：“定當全力相助李捕頭”。只有零星幾個玩家，站在人群裡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懂這幾句話的魔力在哪。
虎傑看出了木白眼裡的不解，微微側身，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說了兩個字：“名聲。”
木白瞬間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些江湖人這麼激動，原來李有仁輕飄飄幾句話，就給他們畫了一張實打實的大餅。這手段，不愧是混官場的老油條，一分錢還沒等花呢，就把這群本想來渾水摸魚的人，激勵得個個都想衝在前面。
李有仁見士氣正盛，也不多廢話，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沉聲吩咐：“即刻出發，全程噤聲，違令者按通匪論處！”
話音落下，十幾名捕快率先轉身，悄無聲息地往山上的方向摸去。
路上，三三兩兩的江湖人都閉著嘴，沒人敢多說一句話，只有腳下踩著落葉的細碎聲響。夜色越來越濃，山路也越來越崎嶇，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眾人的褲腳，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更添了幾分肅殺。不消半個時辰，隊伍就己經到了山腳下。
有常年走江湖、有夜襲經驗的人，此刻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貓著腰，跟著前面的捕快，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往山上摸。
這個時辰，別說人了，就連山裡的蟲鳴鳥獸都陷在熟睡裡，整個山林靜得只能聽到風颳過樹梢的沙沙聲，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行至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密林裡，李有仁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吩咐眾人各自找掩體躲好，不要發出動靜。
不消半刻，林子深處傳來了幾聲布穀鳥的叫聲。旁邊的衙役立刻學著布穀鳥的叫聲，算是對上了暗號。
木白和虎傑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是官府提前安插在山寨裡的探子。
果不其然，暗號對上之後，密林裡鑽出來一個人，穿著粗布短打，身上帶著幾分匪氣，腳步卻極輕，幾步就竄到了李有仁面前，壓著嗓子稟報：“頭，情況都摸清了。上一次咱們吃了虧，這幫土匪得意忘形，大當家首接下令全寨慶祝，結果宴席上二當家和三當家為了個女的，首接拔了刀，鬧得不可開交。大當家當和事佬和稀泥，二當家卻覺得大當家偏幫，當場摔了酒罈就走，兩邊徹底結了仇。”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這不，昨天大當家又擺了宴席，說是要緩和兩個兄弟的關係，結果越喝越僵，大打出手，雙雙重傷，最後鬧的不歡而散，全寨上下都陪著喝了一夜，現在一個個都酩酊大醉，躺的到處都是。小的級別不夠，沒法往酒裡下藥，不然也不用勞煩大家跑這一趟。不過現在正是攻寨的最好時機，寨門口就兩個看門的，也喝得爛醉如泥，根本沒防備！”
李有仁聽得眼裡精光一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無妨，你己經做得很好了，歸隊吧。”
“是！”那探子見李捕頭非但沒怪罪，還特意鼓勵了自己，眼裡滿是欣喜，立刻跑到隊伍後面，飛快地換上了衙役的衣服，也在左手臂繫上了紅綢子，免得等下開打被誤傷。
李有仁沒多耽擱，抬手做了個前進的手勢，帶著隊伍繼續往山頂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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