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接過信件，只掃過一眼信封上熟悉的字跡，眼眶瞬間就紅了，指尖微微顫抖著拆開了封口。
趁這個間隙，木白又補了一句陳昌大爺的囑託，算是再添一把火：“老人家說，他年歲大了，就想閉眼前再見兒子一面。若是我能見到，一定要勸其回去，也好有個人給他料理後事。”
這話一齣，他再也繃不住了。指節攥得信紙發皺，低著頭，壓抑的抽泣聲透過齒縫漏出來，落在屋裡每個人的耳朵裡。兩個小弟也是第一次見老大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看著這一幕，木白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聽眼前的人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以為我不想回家嗎？做了這暗探，很多事早就由不得我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聽著這句近乎親口承認的話，木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不管怎麼說，她總算對陳昌大爺有了交代，找到了他的兒子。至於陳石興口中的難處，她不瞭解內情，自然不會無端指責，只輕聲勸道：“陳大哥，若是得空，還是回去看看吧。”
過了好一會兒，陳石興才平復了情緒，把信件像珍寶一樣摺好，貼身收進了懷裡。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趁著這個機會，陳石興連忙擦乾臉上的眼淚，對於在小弟面前露出這種脆弱的一面，他心裡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敲門聲打破了屋裡的沉寂，陳石興連忙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痕，在小弟面前露了脆弱，他臉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敲門進來的人一眼就察覺到了屋裡氣氛的異樣，再看到被鬆了綁的木白，臉上更是閃過一絲詫異。他沒多問，幾步走到陳石興身邊，俯下身低聲耳語。
屋裡重歸安靜，木白站在一旁，心裡思緒翻湧。陳石興能在半天之內查清她從入城到去城東的所有行蹤，如今又有人專程來報信，這些人的探查能力，遠比她想的更可怕。對方到底還查到了什麼？
那人彙報完，就和另外兩個小弟一起站到了一旁。陳石興抬眼看向木白，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木白摸不準他此刻的態度，只能依言乖乖坐到桌子對面，沒再多說一個字。
看著她這副謹慎的模樣，陳石興扯了扯嘴角，語氣緩和了幾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確實是你要找的陳石興。就憑你對我父親的這份照拂，我願意信你是個心善的人。但…”
木白看得出來，他這句道謝是真心的，可話裡話外的篤定，分明是己經核實了所有事情的真偽。
話鋒陡然一轉，木白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但此事幹系重大，絕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摻和得起的。”陳石興的語氣沉了下來，木白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墜。
可他並沒有就此打住，反而丟擲了更炸的資訊：“木白姑娘不會真的以為，靠著拜方驚鴻為師，就能在這江湖裡無所顧忌了吧？”
短短一句話，資訊量炸得木白心頭一凜，瞬間繃緊了神經。她駭然的不止是陳石興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查清了她的名字、核實了她和陳昌大爺的淵源，更是他竟連自己是方驚鴻弟子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她從未在這人前露過刀法，對方卻己經篤定了這件事。
想來，也是這方驚鴻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聞光怪陸離，突然多了個弟子，倒也不算離譜。
陳石興看著沉默不語的木白，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又鬆了幾分：“看在木白姑娘幫過我父親，又能被方驚鴻認作弟子、傳授衣缽的份上，我願意信你。”
“實話跟你說了，我們不是什麼歹人，是朱衣門的暗探。想來姑娘初出江湖，還沒聽過朱衣門的名頭，我們雖不被江湖正派待見，但行的都是正道之事，最重要的是，我們背靠朝廷，有著監察江湖的職責。這林家滅門案，水太深，就連我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自己的弟子令牌，推到了桌子中間。
她心裡門清，現在陳石興還能看在老父親和方驚鴻的面子上，對自己好言好語，可若是真的半點東西都不交代，今天恐怕很難走出這間屋子。
好在之前哄騙周元時她就摸透了門道：全是謊話的話，很容易被戳穿。唯有真裡摻假、假裡藏真，才最能讓人信服。只是陳石興心思縝密，絕不像周元那般好糊弄。
她在心裡盤算了一遍，才緩緩從揹包裡取出那枚刻著「林」字的令牌。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慢慢推到了陳石興面前。陳石興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死死盯住了木白。
木白知道，此刻絕不能露出半分猶疑，否則前功盡棄。她按著心裡早己打好的草稿，不疾不徐地開口：“來此之時，我曾在一片樹林裡撞見過一個人。那人渾身是血，像是在躲什麼人，拼了命地往前跑。我當時怕惹麻煩，遠遠躲了起來，只聽到了些動靜。”
“什麼動靜？”陳石興立刻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裡滿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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