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將籃子裡的餅包得更整齊一些，遞給客人時笑容更真誠：“大娘仔細拿好，小心燙，吃得好下回再來。”
碰上熟客，紀寧也會多說兩句話：“多謝照應，您下回來，要不要試試別的口味的？”
態度一如既往的實在、熱絡，彷彿她說的都是耳旁風。
然而，收攤回去的路上，紀寧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她不怕競爭，但她影響的是這種閒話若是傳開了，會影響她的口碑。
口碑是生意立足的根本，尤其是在府城這人多口雜的地方。
晚上，紀安見她有些走神，飯也吃得少，便問：“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天？明天我留在家裡揉麵吧。”
紀寧搖頭，將白日里的事情簡單說了。
紀安聞言，眉頭緊鎖：“那婦人怎能如此？咱們只不過是賣餅，自然是誰的手藝更好，誰的生意就更好，要不，我們去找她說道說道？”
“阿兄千萬別去。”紀寧連忙阻止，“讀書人去跟一個賣餅的商人爭執，像什麼話？沒的落人口實，說咱們仗勢欺人，在這，她說的那些話，無非是眼紅咱們生意好，真要辯出個子醜寅卯來，反而把小事鬧大了。”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說？”紀安仍是氣不過。
“自然不能。”紀寧眼中閃過思索，“咱們的餅，用的都是正兒八經的鋪子買的米麵和材料，她說咱們的材料用的是便宜貨色，豈不是貶低了那些鋪子？”
雖然這法子有點損了些，頗有點禍水東引的意思，可是她先開的口，平白無故就要潑紀寧的髒水，紀寧當然不能忍氣吞聲。
“咱們做吃食生意的，乾淨、實在是最要緊的，把用料掰扯清楚了，給客人看個明白，買個放心，也是堵那些說閒話的人的嘴。”
紀安細想了想，覺得這法子行：“就是你又要多費心思了。”
紀寧搖頭：“不礙事。”
第二日，正常出完攤，又碰上了水生，她把碼頭上的事情和他說了兩句。
水生聽見那婦人說他的蝦米便宜沒好貨，用的是垃圾貨色，當即臉色就脹紅了，很不服氣：“這些蝦米是我阿爹打魚的時候撈起來的，曬之前都揀得乾乾淨淨，一點泥沙都沒有！阿姐你也是看過的！她怎麼能胡說八道！”
他的小臉憋得通紅，胸膛起伏著，捏緊了拳頭，聲音裡都帶了哭腔。
紀寧連忙拉住他的手，輕聲安撫著：“水生，別急，阿姐知道你的蝦米好，又幹淨又新鮮，她說她的，咱們不跟她一般見識。”
“可是她說了！她罵你的餅，還罵我的蝦米！”水生眼裡噙著淚，滿是委屈和不忿，“阿姐的餅分明好吃，用了我的蝦米也更鮮，她憑什麼說便宜沒好貨！我找她去！”
說著，她就要轉身往碼頭衝。
“水生！”紀寧加重了語氣，手上力道也緊了一些，“你聽阿姐說，你現在去找她，吵一架，能有什麼用？她是大人，你是孩子，吵起來旁人只會覺得你不懂事，她更有話說了，再說了，咱們的生意現在好好的，客人都信咱們，你這一鬧，客人們半信半疑，反倒會把他們都嚇走，不是正合了她的意？”
水生被她拉住，腳步停了下來，可胸口還是氣得一起一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就讓她白說嗎？”
“當然不。”紀寧蹲下身，平視著水生的眼睛，“咱們不跟她吵，但咱們得讓更多人知道，咱們的東西就是奧，你不是說，你們家的蝦米都是在河灣裡撈的，曬得乾爽乾淨嗎？”
水生用力點頭：“嗯！我爹說那片水最乾淨，也沒什麼船，撈上來的小魚小蝦也都最乾淨了，我曬的時候都是鋪在荷葉上的，翻好幾遍，一點髒東西都沒有！”
“這就對了。”紀寧笑了，“阿姐有個主意，明天你送蝦米來的時候，別光用袋子裝，你找個小竹籃，底下鋪一層乾淨的大葉子，把曬得最好的蝦米鋪在上頭，讓人一眼就能看見它的金黃油亮，送到阿姐這兒來，動作慢一些，讓人看看，咱們用的蝦米是什麼成色的。”
她頓了頓，又道：“不光蝦米，阿姐用的蘿蔔，是東市老劉頭家每天清早送來的，水靈靈帶著泥，香菇是乾貨鋪裡挑過的，雖然碎了一些，但是香味正，豬油是肉鋪買的肥肉精心熬的，雪白乾淨，米麵也是碼頭最大的米麵鋪子送到家裡，咱們用的料好，這些鋪子、商販心裡都有數，你這樣……”
她附身在水生耳邊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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