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小年
第二天一早, 紀寧去了少府監。
錢監丞正在簽押房裡喝茶，見紀寧來了，笑瞇瞇地招呼她坐下, 又讓書吏去倒茶。
“紀小娘子, 我正想找人去請你呢, 度牒的事情你收到文書了吧？”
紀寧點頭：“昨日馮大人已經與我說了。”
“那就好，那就好。”錢監丞捋著鬍鬚, “官坊這邊呢，我打算專門闢出一間院子來印度牒, 人手、物料都從少府監走, 你看怎麼樣？”
他笑瞇瞇的, 一副慈祥體貼的模樣。
紀寧卻皺眉。
錢監丞這是打算一手操辦，成本、利潤全都由少府監壟斷, 那損耗也由少府監說了算了。
這架勢, 是要把活字變成少府監的印鈔機，利潤的大頭他吃, 回頭要是出了什麼事情, 鍋全讓紀寧背。
紀寧心裡門清，只笑著問材料和才買的事情, 錢監丞報的價格虛高得離譜，擺明了要從每一張度牒的成本里先刮下一層油來。
紀寧可不打算當冤大頭, 按戶部給的二十五文錢的成本, 扣掉他報的高價材料，再扣掉他要的五文官坊管理費, 只能剩下一文錢的毛利，連工匠的工錢都發不出。
這虧本的買賣誰也做不下去。
紀寧耐著性子給他算賬。
錢監丞沒想到這小姑娘賬算得這麼精，一時下不來臺。
紀寧也不是真打算和少府監徹底掰了：“錢大人, 您讓我怎麼辦？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錢監丞慢慢斟酌著：“紀小娘子，你年紀小，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明白，朝廷的差事，不是你們民間作坊接個單子這麼簡單的，度牒也不是印下來就能用，上頭要稽核，這上上下下也要打點。”
紀寧的心沈了下去。
光少府監就要所謂的五文錢的管理費，五文錢一張，六萬張就是三百貫，這還只是明面上給少府監的，暗地裡還有多少要打點？
紀寧嘆氣：“錢大人，我聽說經藏坊往年印度牒，每張的成本是八十文，戶部給他們多少錢，我不清楚，但我猜，至少也是這個數。”
她伸出兩根手指。
錢監丞的笑容淡了。
“如今換成了活字，戶部只給二十五文，省下來的這些錢，是官家要省給朝廷的，不是省給少府監的。”紀寧慢悠悠的，“錢大人要五文錢的管理費，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可您報的那些物料價格比市價高了將近三成，這三成去了哪裡？是給工匠發了，還是給庫房了？還是……中飽私囊，進了大人的私庫了？”
眼看著錢監丞目光銳利。
紀寧繼續說：“民女人微言輕，不敢過問少府監的內賬，可民女知道一件事，戶部那邊有賬本，官家那裡也有賬本，到時候度牒印出來，成本對不上，戶部要查，官家要問，民女只能實話實說了，到時候丟臉可不是我，而是少府監和錢大人。”
錢監丞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紀小娘子，你這是在威脅本官？”
紀寧站起身，態度恭謹：“民女不敢，只是想讓錢大人考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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