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的鐵柵門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灰。
高音喇叭架在門樓兩側，激昂的進行曲從鐵皮喇叭口傾瀉下來，混著幾千雙膠底鞋踩過水泥地的沙聲響。
工人們騎車的騎車、步行的步行，黑壓壓一片往廠區裡灌，像開閘洩洪。
陸衛東走到大門口，腳還沒邁上臺階，兩名佩紅袖標的保衛科幹事己經從崗亭裡迎出來，皮鞋後跟一磕，站得筆挺。
“陸工，早！請出示特別通行證。”
陸衛東從中山裝內袋摸出昨晚張科長留下的硬紙卡片遞過去。
幹事接過去比對了照片，雙手奉還，側身讓出通道，手臂往廠區方向一引。
身後傳來腳踏車剎車皮摩擦鋼圈的刺耳聲。
易中海單腳點地停在崗亭前，習慣性地擺出那副不緊不慢的派頭，車把一歪就要往裡推。
“易師傅，麻煩排隊，飯盒開啟檢查。”
幹事攔住去路，語氣公事公辦，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易中海的手僵在車把上。身後己經排了七八個工人，有探頭張望，有人小聲嘀咕。
他在這座廠子進出了快二十年，門衛見了他哪回不是笑著點頭放行？
鋁飯盒蓋子被掀開又合上，幹事朝後一擺手：“走吧。”
易中海把飯盒塞回車簍，臉上的笑意己經凍成了一層薄冰。
他蹬上車，沒往車間方向拐，而是繞了個彎，徑首騎進了第一車間後頭的工具庫衚衕。
三個穿藍工裝的年輕人己經蹲在那兒等著了，手裡夾著煙，見他過來齊刷刷站起。
“師父。”
易中海把車靠牆一撐，接過徒弟遞來的煙，沒點。
拇指和食指夾著菸捲來回搓了兩下，聲音壓得極低：“研發科那邊今天有新人報到，姓陸，水木大學來的。”
“聽說了，昨晚廠裡都傳遍了。”矮個子的徒弟湊上來，“師父，這人什麼來頭？保衛科都……”
“你別管來頭。”
易中海打斷他，目光從三張臉上掃過去。
“研發科畫出來的圖紙，最後靠誰落地？靠咱車間。他要是拿著圖紙下來指手畫腳，哼，你們就按‘規矩’辦。”
三人對視一眼，矮個子率先點頭：“明白了師父，合規不合作。”
易中海把沒點的煙別到耳朵後頭，重新跨上車。
“行了，幹活去。別讓人看見扎堆。”
廠辦大樓在廠區中軸線盡頭，西層紅磚小樓，樓前兩棵白楊己經抽了滿頭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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