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的筷子還沒落桌，人己經躥出了座位。
鋁飯盒翻倒在桌面上，米飯粒滾了一地，沒人顧得上撿。
他一把扯開食堂後門，工裝外套都來不及穿，順著廠區主道往第一車間方向衝。
陸衛東端著飯盒站在原地，目光越過食堂窗戶，看見楊廠長的背影消失在車間方向的拐角。
張科長己經放下筷子跟了出去。地上的傻柱還在哼唧唧，馬華蹲在旁邊拿溼毛巾給他擦臉上的油湯，兩人都顧不上視窗那堆亂攤子了。
陸衛東把飯盒蓋好，擱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一號車間的鐵皮大門敞開著，裡頭的場面比食堂那點事嚴重一百倍。
全廠唯一一臺蘇制КА-262高精度臥式鏜床趴在車間正中央，主軸完全鎖死，傳動箱的方向冒出一股焦糊味混著冷卻液的腥臭。
黑煙從齒輪箱縫隙裡往外滲，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鐵獸在悶聲喘息。
冷卻液漫了半個地面，工人們的膠鞋踩在上頭打滑，七八個人圍著機床轉圈，誰都不敢動手。
楊廠長衝進來的時候差點在油地上摔個跟頭，被旁邊的工人一把扶住。他扶穩了身子，臉色鐵青得能擰出水。
“怎麼回事！”
“楊廠長，主軸突然卡死，傳動齒輪組疑似咬合錯位，我們……我們不敢強拆。”車間主任額頭上的汗比冷卻液還多。
劉工己經到了，圓框眼鏡推到額頭上，手裡攥著一卷厚得能當磚頭用的俄文原廠圖紙，翻得譁響。
另外兩個老工程師趴在齒輪箱側面拿手電筒往裡照，嘴裡嘀咕著聽不懂的術語，誰也拿不出準主意。
“劉工！”楊廠長嗓子都劈了，“能不能修？”
劉工把圖紙攤在工具臺上，手指在密麻麻的俄文標註間劃來劃去，眉心的豎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傳動系統是全封閉結構，外部看不見內部齒輪齧合狀態。要拆，得按原廠流程走，光對圖紙就要兩三天......”
“兩三天？！”楊廠長一巴掌拍在機床外殼上，震得手心發麻。
“軍區的訂單下週三交貨，這臺機床停一天，整條生產線全癱！”
車間裡安靜了兩秒。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停工事故，往上報就是政治問題。
就在這時，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車間後門傳進來。
易中海雙手背在身後，工裝釦子系得板正，胸口的八級鉗工胸牌在車間的白熾燈下反著光。
他走到機床跟前，工人們自動往兩邊讓出一條道。
他沒急著看裝置，先繞著機床踱了一圈，像遛彎似的。
走到傳動箱正面時停下來，歪頭聽了聽裡頭的異響，又伸手摸了摸外殼溫度。
“易師傅！”楊廠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這機子還有沒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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