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幹事帶著賈張氏和棒梗出了調解室,門板合上的木響,把外頭那點拖鞋蹭地聲隔在走廊裡。
秦淮茹站在桌前,手還停在棉襖兜口,剛才掏賠償錢時捏出的褶子沒撫平。
她聽見棒梗在外頭抽鼻子,又聽見賈張氏含混罵了半句,被婦女幹事壓低嗓子勸住。
王主任把派出所材料收進牛皮紙夾,沒再拍桌子,只把茶缸往旁邊推開。
“坐吧。”
秦淮茹沒坐實,只沾了椅子邊。
“你家的難處,街道不是看不見。”王主任翻出一張薄紙,指尖壓在邊角,“你男人沒了,三個孩子要吃飯,婆婆又是那個脾氣。可日子再難,也不能讓孩子學會伸手。伸一次沒人管,第二次就敢摸門閂;第三次,他就敢翻人家櫃子。”
秦淮茹喉嚨堵著,半天才擠出一句:“我知道錯了。”
“我今天留你,不是光讓你認錯。”王主任把那張紙推到她面前,“賈張氏那性子,靠你一兩句話壓不住。可棒梗是你兒子,小當槐花也是你閨女。”
“家裡誰說了算,不是看誰嗓門大,是看誰能把孩子往正道上帶。”
秦淮茹眼淚砸在棉褲膝頭,洇出兩點深色。
她伸手去擦,手背剛碰到臉,又放了下來。
王主任的聲音放緩:“《禮記》講,幼者聽於長,長者教以正。你婆婆要是把錯路說成福氣,你這個當媽的就得把門堵住。”
“堵一次不成,就堵十次。真管不住,來街道說。”
“來街道?”
秦淮茹抬起臉,臉上有淚痕,也有一點沒敢露透的慌。
“不是讓你告婆婆。”王主任把話截住,“是讓你別一個人硬扛。以後家訪會去,你也別怕丟人。丟人的是教孩子偷,不是管孩子。”
這句話落下,秦淮茹的肩膀鬆了半寸。
王主任又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登記表,沒遞給她,只壓在桌上給她看了一眼。
“廠裡婦女互助小組最近在摸底,縫補、漿洗、糊紙盒,活不大,能換點工分和補貼。名額不一定馬上有,你先記著。”
“你有手有腳,不能總指著傻柱飯盒,也不能讓賈張氏拿孤兒寡母西個字去堵別人家門。”
秦淮茹臉上發燙。
她知道傻柱好,也知道自己這些年沒少借他的好。
可好借久了,院裡人看她的眼神就會變,棒梗也會覺得別人給東西是應該。
“主任,我記住了。”她把眼淚擦乾淨,手指按在膝頭,“棒梗這回,我會管。”
“管不是打兩下就完。”王主任把紙夾合上,“先帶他複查手,再讓他親口給陸家道個歉。賠償三天內交,別讓你婆婆去鬧。她再鬧,街道就上門。”
秦淮茹站起來,背比進門時首了一些。
走廊裡,賈張氏正堵著婦女幹事訴苦,漏風的嘴說得含糊,翻來覆去還是陸家害人、街道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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