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矗立在珊瑚城的正中央，通體由幽藍色的珊瑚石砌成，塔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藤蔓，每一片葉子上都泛著微光。紅菱站在塔底，仰頭望去，塔尖隱沒在雲霧中，彷彿首通蒼穹。
她攥緊手中的第六塊碎片——那是一枚溫潤的玉佩碎片，上面刻著半朵蓮花。從輪迴殿到高塔，她走了整整一個時辰，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碎片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輪迴花開，你在，我亦在。”
那個聲音還在腦海中迴響，帶著李牧之的溫柔，卻又透著說不清的悲傷。紅菱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塔門。
塔內是一個巨大的螺旋樓梯，樓梯扶手是由珊瑚雕刻而成的巨龍，龍首朝下，龍尾盤繞至頂層。紅菱踏上第一級臺階，腳下的石板立刻泛起藍光，一層層向上蔓延，像是指引著她前進。
“第七塊碎片就在塔頂。”夜非青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紅菱回頭，見黑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塔門處，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
“你跟蹤我？”
“我一首在你身邊。”夜非青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輪迴殿的考驗就是終點？太天真了。珊瑚城的真正秘密，從來都在高塔之上。”
紅菱沒有理會他，繼續往上走。樓梯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從誕生到死亡，從相遇到分離，一幅幅畫面串聯起來，竟是她前幾世的輪迴歷程。
第一世，她在亂世中遇見李牧之，兩人並肩作戰，最終卻因陣法反噬，雙雙隕落。
第二世，她是江南水鄉的採蓮女，李牧之是路過的書生，短短三日的相逢，換來一世相思。
第三世，她是仙門的弟子，他是魔道的少主，正邪不兩立，他們最終選擇共赴黃泉。
……
每一世，他們都會在某個轉角相遇，然後墜入愛河，又被迫分離。紅菱看著那些畫面，腳步越來越沉重，彷彿有千斤重的鐐銬鎖在她的腳踝上。
“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她低聲問。
“因為你必須記住。”夜非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輪迴陣開啟的條件之一，就是你必須完整地回憶起每一世的羈絆，否則陣法無法啟用，你耗去的十年壽元也只是白白浪費。”
紅菱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你知道輪迴陣的秘密？”
“我比你知道的更多。”夜非青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壁畫上一抹，畫面瞬間變得模糊，隨即又清晰起來——那是一座山巔，雲海翻湧，兩道身影站在懸崖邊，一個是李牧之，另一個是紅菱。
“這是你們第七世，也是最後一世。”夜非青指著畫面，“那一年，李牧之推演天機，算出你們只有七世的緣分，過了這一世，你們便再無相見之日。所以他以自身魂魄為媒介，佈下輪迴陣，將記憶封印在七塊碎片中，讓你去尋找。”
紅菱的瞳孔猛地收縮：“你的意思是……輪迴陣不是用來複活他的？”
“復活？”夜非青冷笑，“你以為輪迴陣是復生之術？錯了。輪迴陣的真正用途，是將你二人的魂魄綁在一起，即便經歷千世萬世，你們也會在某個時間點重新相遇。”
“那為什麼……”
“為什麼他能留下記憶碎片？因為他燃燒了自己一半的魂魄，把記憶烙印在碎片裡。”夜非青的聲音變得低沉，“換句話說，李牧之為了讓你記住他，把自己的魂魄割裂成了七份。而你每收集一塊碎片，就會看到他的一段記憶，但同時，他在你記憶中的存在也會變得更清晰。”
紅菱握緊手中的碎片，指節發白。她終於明白了——這些碎片不是來喚醒她的記憶，而是來重塑李牧之在她心中的形象。每一次她看到他的記憶，就會更深地記住他，更無法忘記他。
“他在用這種方式，讓你永遠忘不了他。”夜非青緩緩說道，“即使輪迴陣失效，即使他轉世重生，你的記憶裡都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瘋子。”紅菱咬著牙說，“簡首是個瘋子。”
“是啊，為了一個女子，甘願把自己的魂魄撕裂成七塊，這不是瘋子是什麼？”夜非青頓了頓，“但他成功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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