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太后用了些不見油星的素齋,便去院中坐著納涼賞月。
此間蟲鳴窸窣,和著微涼的風,倒覺愜意。
太后正閉目凝神想著事,忽而聽得身後響起一道莊肅的女聲,
“太后娘娘似有心事?”
太后緩緩回頭。
月色下,靜賢住持一身灰色僧衣,雙手合十行一禮。
旋而目光越過太后,落在她身旁那張空著的石凳上,
“今夜月明星稀,風露清幽。不知貧尼可否有幸與太后同坐,共賞此間夜景?”
太后默然頷首,算是應允。
靜賢住持步履無聲在太后身側坐下。
她仰首望著當空冷月,看了片刻,才問道:
“太后娘娘可還記得,這是您入積雲寺禮佛的第幾個年頭了?”
太后語氣淡淡道:“自先帝龍馭上賓,算來己是第西個年頭。”
“西年......”
靜賢住持低低復念,目光轉向太后,
“佛前青燈,晨鐘暮鼓。聆聽佛音本為洗滌塵心,解脫世間一切苦厄。太后娘娘潛心修持西載,不知如今可曾悟得幾分大道真意?”
這話落入太后耳畔,只激起她無聲冷笑。
她反問道:“住持當真覺得,皈依佛祖,誦經禮佛,便可渡盡世間苦厄?”
靜賢住持迎著太后的目光,平和一笑,“心誠則靈。”
“心誠則靈?呵。”太后搖頭,
“若當真如此靈驗,世間流民信佛便可求得溫飽富貴,病者信佛便可渡盡生死難關,哀傷者信佛便可事事順心如意。
那為何天下眾生,仍舊沉淪苦海,掙扎求存?敢問住持,這‘靈’字,又當從何說起?”
靜賢住持面色平靜道:“修佛之道,所求者,原不在佛祖成全什麼。而在修得本心,明心見性。
世間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皆為輪迴既定之苦。
何為苦?何為樂?若一味執著於‘苦’,執著於‘得’,亦或執著於‘不可得’,終究是陷於紅塵泥沼,不得解脫自在了。”
太后唇邊逸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住持佛法高深,玄機奧妙,哀家可不及你這般慧根通透。”
她話鋒一轉,“不過說來,哀家也並非近年才開始信佛。當年哀家的慶陽病重垂危,哀家在法華寺整整跪了三日三夜,祈求漫天神佛,能救救哀家的女兒。可最後呢?哀家的慶陽,還是沒能挺過來,小小年紀便去了。”
她端起石桌上微涼的佛手茶,指尖用力得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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