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緩緩轉動著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口中淡淡道:
“從他將崇妃那個賤人的靈牌偷偷放進這尊佛像裡,讓哀家日日對著它焚香叩拜,變著相給崇妃磕頭奉香的時候,你以為哀家與他之間,還有半分母子情分可言嗎?”
慧蓮道:“可您畢竟身在宮中,事情這般鬧到明面上,皇上若真惱了尋個由頭將您禁足,又或是......”
“他不會。”太后淡定道:
“他能捂得住你我的嘴,卻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倘若哀家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覺得以楊家遍佈朝野的勢力,他不孝弒母的事兒當真能瞞得住??
捐毒王不日便要入京,皇帝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堵住楊家所有在朝為官、身居要職之人的嘴。只要昭淑能平安回來......”
太后的聲音放柔了些,
“哀家便會立刻搬去公主府與她同住。從此再不干涉朝政。雲霆也己遠走,哀家對皇帝再無威脅。
日後,哀家自會與他‘母慈子孝’,將這出戲演給天下臣民看,讓所有人都讚頌他的仁孝,全了他的名兒。
彼此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如此明白的賬,皇帝還不至於糊塗了。”
慧蓮應道:“太后心思沉敏,奴婢拜服。”
“呵。拜服什麼?哀家原不過是做了他的手下敗將,孤注一擲罷了。”
太后自嘲一笑,停了手中佛珠轉動,眉宇微有傷懷道:
“只是哀家必得先是一個母親,而後才是大懿的太后。哀家能為孩子們做的,也就只剩下這些了。”
恰此時,聽得門外有宮女報道:
“太后娘娘,御前的李公公來了。”
太后淡淡道:“讓他進來。”
李德全躬身而入,手中捧著一疊用錦帶束好的書信,行至太后面前奉上,
“啟稟太后娘娘,皇上命奴才將這些書信送來,請娘娘過目。”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太后的神色,
“這些是昭淑公主近年來寄回大懿的家書。從前皇上一首壓著,未曾呈給娘娘,實是怕娘娘睹物思人,徒增傷懷。
如今皇上讓奴才將這些書信送來,也是想請娘娘三思。看過公主在信中所述在捐毒的生活,再決定是否還執意要迎公主還朝。”
太后神色淡漠地接過那疊書信,隨手解開錦帶,抽出幾封,渾不在意地瞥了兩眼。
信紙上字跡娟秀,內容大同小異。
盡述昭淑嫁去捐毒後的新奇見聞,說那地方並非如大懿傳言那般風沙遍地、茹毛飲血,反倒民風淳樸,對她這位和親公主頗為禮遇,她在此日子也過得舒心暢快云云......
太后越看越是覺得荒謬。
她的昭淑,是被她捧在手心裡,用金玉錦繡嬌養大的掌上明珠。
而今去了苦寒貧瘠的西域,缺水少食,風沙磨人,她怎麼可能覺得‘舒心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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