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獨一份的氣質,沒有城裡人的精緻浮躁,也沒有鄉下人的粗糲木訥,就像腳下的青山一般,沉默卻堅韌,像山間的風一般,清冷卻不刺骨。他想起江覓在公司裡的樣子,永遠溫和周全,卻總帶著一層淡淡的距離感,那從來都不是完整的江覓。
而此刻走在鄉間小路上,眼睛亮晶晶的,會縮著脖子喊冷,會笑著指著遠處說“那是我小時候摸魚的地方”,鮮活又真實的,才是真正的江覓。
秦玦心裡暗暗想著,他想看的,從來都是這樣的江覓,卸下所有防備,不用刻意周全,自在做自己的江覓。
走到一處緩坡旁,江覓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坡上,語氣平靜地說著:“那上面,是我爸的墳,我五歲那年他走了,就葬在那兒。”
秦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坡上隱約能看見一座土墳,周圍種著幾棵青翠的柏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靜謐。他轉頭看向江覓,“要上去看看嗎?”
江覓輕輕搖了搖頭:“今天就算了,沒帶酒也沒帶紙錢,明天再來吧。”
秦玦點了點頭,心裡默默想著,要是明天江覓願意帶他一起去,他可得好好跟“岳父大人”打聲招呼,說說自己的心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沒一會兒就到了爺爺奶奶家的菜地。挺大的一塊地,種滿了各種應季蔬菜,綠油油的,水靈靈的,看著就新鮮。江覓蹲下身,隨手摘了幾顆青菜,轉頭看向秦玦,一一介紹著:“你看,這是白蘿蔔,這是大白菜,這個是韭菜,這個是香菜,都是自家種的,沒打農藥,吃著放心。”
說著他指了指腳邊一叢綠油油的葉子,笑著問:“這個你認識嗎?”
秦玦蹲下身,盯著那叢葉子認真辨認了半天,眉頭微蹙,最後猶猶豫豫地開口:“……是蔥?”
江覓一下子笑出了聲,眉眼彎成了月牙:“這哪是蔥,這是蒜苗,你看這葉子寬寬的,跟蔥不一樣。”
秦玦沉默了兩秒,又指著旁邊一叢細葉的,試探著問:“那這個,也是蒜苗?”
“……這個才是蔥。”江覓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啊,你連蔥和蒜苗都分不清,在城裡是不是從來沒見過長在地裡的菜。”
秦玦沒反駁,也跟著笑了笑,蹲在一旁,看著江覓摘菜。
江覓利落地掐菜、拔菜,一看就是從小做慣了農活的,沒一會兒就摘了滿滿一捧。秦玦在旁邊靜靜看著,心裡滿是新奇,原來平日裡吃的蔬菜,長在地裡是這種模樣,跟餐桌上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摘完菜,江覓帶著他走到不遠處的小河溝邊,河水清淺透亮,能清清楚楚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江覓蹲下身,把菜放進水裡,輕輕搓洗著上面的泥土。
“就在這兒洗啊?”秦玦蹲在他身邊,有些意外。
“嗯,先把表面的泥洗掉,回家再衝一遍,省水又省事。”江覓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停,“家裡的自來水水流小,洗帶泥的菜太費水了,村裡用水不容易,能省點就省點。”
秦玦看著他的手浸在冰冷的河水裡,沒一會兒就凍得通紅,指節都泛著白,心裡有些緊得難受,立馬伸手想去接過來:“我來幫你洗,你手都凍紅了。”
江覓輕輕擋開他的手,笑著搖頭:“不用不用,馬上就洗好了。這水太冰了,我從小洗慣了沒事,你這細皮嫩肉的,洗了肯定要長凍瘡,到時候就麻煩了。”
秦玦抿了抿嘴,有些嫌棄自己被父母養得太嬌貴,現在只能看著,幫不上忙。水確實冰,他光是看著都覺得冷,但江覓卻像是做慣了,沒有一點停頓。
“家裡洗不行嗎,非要在這兒受凍。”秦玦小聲嘀咕了一句。
“家裡水壓小,洗這些泥乎乎的菜,要洗好幾遍,太費時間了。”江覓指了指下游,笑著說,“你看,村裡的人都在這兒洗菜、洗衣裳,方便得很。”
秦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下游不遠處蹲著幾個村民,正蹲在河邊忙活,說說笑笑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江覓的手,那雙平日裡在公司裡敲鍵盤、整理檔案,乾淨修長的手,此刻凍得通紅,卻依舊仔細地清洗著每一片菜葉,溫柔又認真。
秦玦覺得,這雙手,藏著江覓所有的堅韌與溫柔,藏著他不為人知的過往,而這些,只有他親眼看到了,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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