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不大,開在居民區樓下,夾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五金店中間,門臉普普通通,招牌都褪色了,但裡面坐滿了人。熱氣從廚房的門簾縫裡一個勁兒地往外冒,混著羊肉湯的香味,整個小店暖烘烘的,玻璃窗上糊了一層白茫茫的水汽。
兩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秦玦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選單,手寫的,紅紙黑字貼在那裡,品種不多,就四五樣。
“兩碗羊肉湯麵。”江覓對老闆喊了一聲,帶著點熟客的隨意。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糊了秦玦一臉。奶白色的湯,上面飄著幾片香菜和蒜葉,羊肉切得薄薄的,鋪了滿滿一層,手擀的粗麵條透過羊肉的縫隙露了出來,黃澄澄的,看著就有嚼勁。
秦玦低頭喝了一口湯,鮮得他眯起眼睛,眉頭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怎麼樣?”江覓問,筷子已經拆開了,正在往自己碗里加醋。
“好喝。”秦玦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多了些,燙得他嘶了一聲,但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嚥下去,“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剛搬來那會兒,早上出門找吃的,聞到香味就進來了。”江覓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他,“後來就經常來。”
兩個人埋頭吃麵,呼嚕呼嚕的聲音混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吃到一半,秦玦想起來正事:“去哪兒爬山?”
江覓嘴裡還含著麵條,嚼了兩下嚥下去,想了想才說:“我剛才查了一下,雁棲湖那邊有個西山步道,離市區近,聽說風景也不錯。”
“那就去那兒。”秦玦說。
吃完麵,江覓站起來往收銀臺走,秦玦伸手想攔,被江覓回頭瞪了一眼:“上次是你請的,這次該我了。”
那一眼瞪得並不兇,甚至帶著點笑意,但秦玦被那一眼瞪得心神盪漾,手縮回去了,心裡還挺高興。
兩個人出了麵館,冷風撲面而來,比來的時候更冷了。秦玦沒直接往停車場走,而是轉身往旁邊的商場去。
“等一下,”他說,“買個東西。”
“買什麼?”
“帽子。”秦玦指了指天,“要下雪了,風大,你耳朵都凍紅了。”
商場剛開門,人不多,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天閉店後的沉悶氣味。兩個人走到運動用品區,秦玦在帽子貨架前站定,拿了兩頂針織帽,一頂深灰色,一頂藏青色,同款不同色。
他拿在手裡看了看,猶豫了一下,把藏青色的遞給江覓:“你戴這個。”
江覓接過來往頭上一套,帽子把他的耳朵包住了,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在麵館裡沾的霧氣,眨了一下眼,霧氣就散了。
秦玦看了他一眼,把深灰色的那頂戴在自己頭上,對著鏡子整了整,把帽簷往上拉了拉,露出眉毛。
兩個人站在鏡子前,從衣服到帽子都是一灰一藍。秦玦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心裡美得不行,這不就是妥妥的情侶穿搭?
江覓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只是拉了拉帽簷,把額頭蓋住了一點,轉頭說:“走吧,謝謝你的帽子,我都沒看天氣預報。”
秦玦“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淡定得很,但心跳聲在胸腔裡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他怕江覓聽見,往旁邊挪了半步。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雁棲湖。越往北開,天越亮,雲層薄了一些,透出一點灰白色的光。停好車出來,風比市區大得多,呼啦啦地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清冽的水腥氣。湖面上結了薄薄一層冰,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磨砂玻璃。遠處的山巒在霧氣裡若隱若現,輪廓模糊,空氣冷得發脆,吸進肺裡清清爽爽的,帶著點草木枯敗的氣息。
兩個人沿著棧道往上走。步道維護得很好,木質的臺階,踩上去咚咚響,兩邊是落了葉的樹林,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偶爾有幾棵松樹還綠著,在一片灰褐色裡顯得格外醒目,綠得發黑,沉甸甸的。
“你以前經常爬山?”秦玦問,步子放慢了,跟江覓並排走。
江覓想了想:“在倫敦的時候經常爬,想家了,或者遇到煩心事了,就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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