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繼續往上走。風大了些,吹得路邊的枯枝簌簌響,有幾根細枝被風折斷,啪嗒一聲落在棧道上。秦玦走在前面,步子大,但走幾步就停下來等一等,回頭看一眼。江覓跟在後面,踩著他踩過的臺階,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不急不慢。
快到山頂的時候,天空開始飄雪。
很小,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撒鹽粒,落在衣服上瞬間就化了,留下一個深色的小圓點。秦玦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面的路,步子放慢了。
“下雪了。”他說。
江覓也抬起頭,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點白色就化成了水珠,掛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
“嗯,”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今年第一場雪。”
兩個人站在棧道上,周圍很安靜。風聲是有的,嗚嗚地響,但這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太乾淨了,沒有車聲,沒有人聲,只有風、雪、和偶爾一兩聲不知道什麼鳥的叫聲。雪花落在樹葉上的沙沙聲都能聽見,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翻動書頁。
湖面上的霧氣更重了,白茫茫的一片,從湖面上升起來,慢慢地往山上漫。遠處的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連輪廓都沒有了,只剩下近處的幾棵樹,在風裡輕輕搖晃,枝丫上的雪越積越厚。
秦玦站在江覓旁邊,肩膀挨著肩膀。兩個人帽子上的雪都積了薄薄一層,灰的藍的,都變成了白的。他沒有說話,江覓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雪從天上落下來,落在湖面上,落在山巒間,落在彼此的肩膀上。
秦玦側頭看著他,在心裡默默地想:以後,你要是想看日出、看日落、看雪、看任何風景,都可以找我。我都想陪著你。
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雪越下越大了,細細碎碎的雪花變成了鵝毛似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但秦玦心裡頭是熱的,熱得發燙,熱得這漫天的雪都澆不滅。
那顆想要靠近江覓的心,在這紛紛揚揚的初雪裡,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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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雪
雪越下越大了。
細碎的雪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棉絮,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簌簌地落下來,密得讓人睜不開眼。棧道兩邊的欄杆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的腳印沒過多久就被新雪蓋住了。江覓仰頭看了一眼,雪花直接砸在臉上,冰得他縮了縮脖子,趕緊把帽簷又往下拽了拽。
“走吧,別往上走了。”他說,呵出一口白氣,被風一吹就散了。
秦玦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快,但兩個人都不著急,慢悠悠地往下挪。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雪已經把來時的腳印蓋得嚴嚴實實了,整條棧道白茫茫一片,乾乾淨淨的,像從來沒人來過似的。
回到停車場,兩人拉開車門坐進去,同時撥出一口氣。
冷。
江覓的手套還沒摘,但指尖已經有點僵了,能感覺到血液在指節那裡一脹一脹的。他把手套拽下來,搓了搓手,掌心搓得發燙了才停下來,轉頭看向秦玦,這人的帽子上全是雪,厚厚一層,睫毛上也沾了好幾片,鼻尖凍得通紅,正對著空調出風口吹氣,嘴撅著,很可愛。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同時笑了。
“我下次爬山一定提前看天氣預報。”江覓說,聲音裡帶著笑意,也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秦玦把帽子摘下來,抖了抖上面的雪,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腳墊上,“能一起看初雪,也挺好的。”
江覓愣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聽過的說法:一起看初雪的人會走到最後。
那是他還在唸書的時候,班裡同學傳的,具體是誰先說的已經記不清了,但每年冬天第一場雪的時候,總有人在教室裡咋咋呼呼地喊。那時候他覺得這種話聽聽就算了,哪兒有那麼玄乎的事。但現在秦玦說出來,他就覺得,這個說法好像也沒那麼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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