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倫敦的街景還在往後退。路過一家書店,櫥窗裡擺著一排新書,封面花花綠綠的。路過一個公園,草坪上有人在遛狗,一條金毛叼著飛盤跑過來跑過去。路過一座教堂,尖頂上的十字架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這座城市待了好幾年,以為自己的未來會在這裡。畢業的時候,導師問他打算留還是回,他選擇了留在倫敦,接受導師介紹的工作。後來宇光的人事部經理發來了招聘資訊,他考慮到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就回來了。現在他坐在這輛車裡,旁邊坐著秦玦,想的不是過去,是以後。
到了酒店,王特助在大堂等著,接過秦玦手中的行李箱,帶著兩人各自回了房間。
這次不再是住在同一個套房裡了。秦玦的房間在江覓隔壁,隔著一堵牆。江覓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秦玦推開隔壁的門走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
江覓洗完澡,躺在床上。酒店的床很大,很軟,躺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去。窗簾沒拉嚴,外面倫敦的夜空不是黑色的,是一種暗橘色,被城市的燈光染的。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他聽見隔壁有腳步聲。很輕,很慢,從門口走到窗邊,又從窗邊走回來,然後安靜了下來。大概秦玦也去休息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羽絨的,軟得沒什麼支撐力,臉埋進去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心裡頭亂糟糟的。像一團被人揉皺了的紙,怎麼都撫不平。
他想起剛認識秦玦的時候,覺得這個人冷,不好接近,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看你,簽字的時候頭都不抬。後來慢慢發現不是這樣,這個人會記住他喜歡的咖啡口味,會在他加班的時候“順便”路過他的工位,會向爺爺奶奶保證在兩位老人看不見的地方照顧江覓。
沈清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他有什麼數?他什麼數都沒有。他知道自己喜歡秦玦,知道秦玦喜歡他,但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往前走一步,可能是海闊天空,也可能是萬丈深淵。停在原地,至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至少現在,他還能每天看見他,還能以職務為由坐在他旁邊,還能享受很多兩人相處的時刻。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他,想要什麼就去拿,想做什麼就去做,從來不會猶豫,從來不會害怕,因為他已經沒什麼能失去的了。現在呢?畏首畏尾,想要又不敢要,成了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他開始害怕失去。
他閉上了眼睛,隔壁沒有了聲音,整層樓都安靜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體,膝蓋抵著胸口,試圖藏匿自己慌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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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情敵
第二天早上,酒店餐廳。
秦玦下來的時候,江覓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個牛角包,牛角包掰了一半,還剩半拉擱在碟子裡,他正低頭看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慢慢劃。
“早。”秦玦端著咖啡坐到他對面。
“早。”江覓抬起頭,把面前的資料夾推過來,“剛才接到訊息,對方公司的法務團隊還沒到,談判推遲到明天。”
秦玦皺了皺眉,咖啡杯停在半空:“什麼原因?”
“說是航班延誤,要晚一天才能到。”
秦玦靠進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對這種臨時變卦的事沒什麼耐心,會議時間說改就改,整個行程全打亂了。但對方是合作方,該等的還是得等,生意場上就是這樣,你再不高興,臉上也不能帶出來。
“那今天干什麼?”他問,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江覓想了想:“樓下的咖啡廳挺安靜的,可以在那邊整理一下資料,把明天的策略再過一遍。”
秦玦點頭:“行。”只要能和江覓待一塊兒,去哪兒都行。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是端起咖啡杯的時候,藉著遮擋笑了一下。
吃完早飯,兩個人各自回房間拿了電腦,到酒店樓下的咖啡廳找了個角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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