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吃完東西只來得及去了一次性手套,疑心手上還有些油漬,因此只好彆扭地舉著手。拉薩風大天寒,燕棲山穿了一件高領毛衣,毛茸茸暖烘烘的,青年的體溫一點一點傳導過來,付舟幾乎感覺自己要被灼著了。
付舟問:“欸,這是怎麼了?”
他沒法動手,只得用擱在燕棲山肩膀上的下巴輕輕蹭一下提醒他。燕棲山不回答,埋下頭,捲曲的髮梢擦得付舟側臉癢癢的。
“小燕,鬆手唄,有什麼事說就好了。”
“……不嘛,付哥,就抱一會兒。”燕棲山聲音悶悶的,頗有點耍賴的意思。
想抱就抱吧,反正自己也不會少塊肉。
付舟想燕棲山應該是能有個旅伴太高興,畢竟嘗試一個人在西藏自駕還是太危險了些。他對比自己年紀小的人一向寬容,覺得偶爾能情緒外露也不是壞事。
燕棲山早些時候被燕越水點了一道,此時竟隱隱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來這就是喜歡,原來我是喜歡付哥的,燕棲山思忖著。
可是,然後呢?
他內心坦蕩,大部分時候都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情感,可是或許是家教使然,從小父母和他說得最多的是凡事要靠自己,要多做事和別人打好交道,燕棲山是一個邊界感極重的人,這輩子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給他人帶來麻煩,換句話說,他其實不太明白該怎麼建立一段親密關係。
他摸不清付舟的想法,惴惴不安地想,我的喜歡,會不會給付哥帶來困擾?
他連他們現在到底算不算朋友都不知道,況且付舟的個人情感生活對於燕棲山來說還是一個謎,燕棲山很擔心如果自己表白了恐怕就得淪為付舟手機裡那些只能懇求“小舟哥”多在意自己一點的可憐人。
燕棲山問自己真的有知三當三的勇氣和道德下限嗎,更別說當的還有可能是小四小五小六。
如果是付哥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燕棲山,你太可悲了!他絕望地在內心咆哮。
強迫自己不要往道德素養的方向陷入死衚衕,他寬慰自己先把工作的事先解決了吧,俗話說的好,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
付舟當然是不知道燕棲山內心經歷了怎麼樣的一番驚濤駭浪,只是感覺青年箍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慢慢鬆了,戀戀不捨地頓了頓,隨即火速鬆開。
燕棲山後退一步靠在牆上,還是不看付舟——付舟發現這小子不知犯了什麼毛病,最近老不願意直視他,不太對勁,這樣的燕棲山束手束腳的,付舟還是喜歡看他恣意快活。
難道是因為我之前說話太沒分寸?
“我靠!”
“就這麼結束啦?”
“我說哪有白撿一個顧問這麼好的事……”
他們倆回頭看,病房門口整整齊齊冒出三個腦袋,從下至上分別是鹿斐、韓靈溪、章鳴。三人顯然已經旁觀許久,因為拖著吸氧裝置的章鳴一時支撐不住摔出視線,另兩人立刻大呼小叫地去扶他。
付舟頓覺臉上發燒,頭也不回地鑽進衛生間洗手。
尷尬的燕棲山則裝聾作啞,繼續維持他那個靠在牆上的姿勢,假裝自己是一朵憂鬱透明的長腿蘑菇。
第二天付舟早起坐大巴去機場取他失散已久的行李,留下燕棲山一個人做出行準備。
燕越水來送車鑰匙,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燕棲山膽敢把她的寶貝車刮掉一點漆她就削他一層皮,即使這話由親自把小百萬的車從大西北開過來的,車身已經全是泥點的她說出口非常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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