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棲山說:“付舟,我們倆談談吧。”
付舟心裡詫異, 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說胡話, 把手舉到他面前比了個三:“這是幾?”
“我是認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打人的。”
燕棲山抓住他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板下來,指腹摩擦皮膚。
“不是說這個。”付舟真是哭笑不得。
燕棲山眼一下亮了:“付哥, 你不惱我打他?”
付舟說:“他說那種混賬話,當然該打。不過, 這次是你先動手的,萬一他鬧起來算我們理虧,我才想拉你的。”
見燕棲山還是很困擾的樣子,心想這孩子估計長這麼大第一次打人,付舟寬慰他:“沒事,那混賬臉皮厚,挨這拳最多青腫,教訓一下,算他長個記性。”
燕棲山聞言不好意思地笑,正當付舟以為話題到此為止,可以回去和枕頭親密接觸的時候,燕棲山又開口了:
“付哥,你也覺得同性戀噁心嗎?”
燕棲山沒有問付舟是不是“接受”或者“理解”同性戀,他刻意撿著極端的用詞,有意想從付舟嘴裡引出他想聽的答案。
果然,付舟頗有些意外地回他:“怎麼會?只是個取向而已。”
四下太靜了。
燕棲山不敢看付舟,微微抬著眼看他倆頭上的路燈,昏黃的光畫了個邊界模糊的圈,把他倆框住。
要是在家就好了,燕棲山想,家鄉春天的夜晚四周樹叢裡都會傳來隱隱的蟲鳴,路燈下面飛蟲的影子像雪片一樣亂飛,這大概是近幾年來溫度越來越高的江浙唯一可以得見風雪的方法,就是略顯詭異。
這樣至少還有惱人的蚊蟲可以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天氣也會暖和些,不像現在,他們倆在陌生而寒冷的環境裡面面相覷。
隨著話音,燕棲山嘴邊撥出一團白氣,寡淡地凝結在皮膚表面:“那你,會因為一個人的取向而對他產生不同的看法嗎?”
……合著提問是層層遞進的誘導式話術。
付舟決心要把事情說明白,於是正色道:“不會——當然不會,看法來源於人的本質,而一個人的本質不會單純因為喜歡的是某種性別改變。況且,這是別人的隱私,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青年的聲音輕又低,可是西藏的夜晚實在太安靜,故而接下來的問題是擲地有聲的。
燕棲山問:“如果我是同性戀,你會討厭我嗎?”
前面的層層鋪墊都是為了這句話,付舟原本也隱隱約約猜到燕棲山到底想問什麼,可原本腦子裡打滿“取向自由”和“尊重他人”等大道理草稿的付舟忽然間說不出話。
落到燕棲山身上,他裝不了冠冕堂皇。
“不要讓那人的話影響到你,棲山,不是他說什麼,你就是什麼的。”
半晌,付舟啞著嗓子回答。他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剛剛的白酒辣的慌,現在他情緒一波動就感覺要反上來。
“所以你還是不希望我是同性戀……”沒等付舟回答,燕棲山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知道的,你覺得我年輕,稍有一點曖昧的感覺就會當成愛情,可是我沒有糊塗,我已經想清楚了,真的,想的太清楚了。”
他聲音裡在沒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懇求:“付舟,我就是喜歡男人,我是……同性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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