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青和付川確認彼此對對方都沒想法之後愉快地“結義金蘭”,幹出的混事包括但不限於“走私”了一臺小彩電進付川宿舍,以方便女寢準時收看《還珠格格》。
“據我爺爺說,是因為我父親擔心是他對於家鄉滿懷情感的敘述導致母親改變職業規劃,所以著急忙慌地一起回來了,路上喋喋不休地勸,我媽嫌煩,說‘老孃就愛乾點吃力不討好的事你管得著嗎你個胎神?覺得危險有本事一路跟著。’……他就跟著了。”
付舟忽然地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說他父母之間產生了愛情?總感覺有些奇怪。
燕棲山問:“付哥,是不是口乾?要不要喝水?”
付舟擺手拒絕對方遞上來的水瓶。
可是他對父親唯一的印象只是一張孩童時模模糊糊的笑臉,男人高個子,和付川一樣繁忙而不常回墨脫,白瑪仁青會拽著他的胳膊轉圈,直到他雙腳離地,笑聲迴盪在山風裡。
其餘的全是爺爺或許是修飾過的回憶,付川沒有和他說過什麼,白瑪仁青的名字在她那裡是禁忌,她甚至一度嘗試讓付舟相信他是孤雌繁殖出來的。
這樣的彆扭糾結避諱,是因為愛情導致的嗎?
“……多說無益,總之,發生了一些變故,我母親現在對我回國搞植保,特別是回西藏這件事極其反感。”
燕棲山還是好專注地看他,他已經摘掉墨鏡,明亮的淺瞳執著地在找付舟鏡片後面應該是眼睛的位置:
“你的父親關於這件事是什麼看法?”
付舟對於父親的敘述太客觀,簡直像在描述一個符號化的陌生人,幾乎可以肯定父親缺席了他的成長。
燕棲山想他的父母八成是離婚了吧,可能還是不太太平的那種,他小學也有同學父母離婚,同學說他媽媽也是一副對他爸避之如蛇蠍的模樣。
他年少無知,還纏著媽媽問為什麼人會離婚,完全不知道婚姻的承諾也有可能是脆弱的。
付舟卻很苦澀地笑:“他……我四歲那年就去世了,他是高原科考隊的,好像是事故。”
付川上山下鄉地幹了七年援藏醫生,除了生孩子那年風雨無阻,履歷金碧輝煌,本來不管是去大城市還是留在西藏都能獲得個不錯的待遇。
可她還是決定帶著付舟毫無掛念地出國,白手起家開了個診所。
“出國之後我就被我媽安排好了,住安全又安靜的鄉下,大學最好念文科或者商科——安全,甚至上不上大學都不要緊,出來找個清閒工作,伊斯特本鎮裡那圖書館就挺不錯的——還是安全。認識個姑娘,最好是華裔,不是也行,安安穩穩地結婚,生孩子,退休,直到壽終正寢。”
付舟儘量若無其事地說,在“姑娘”和“孩子”上加了重音。
燕棲山臉色瞬間有些難看,可是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棲山,我媽媽希望我這樣度過一生,不要再做當年像她那樣的事情。”
人過中年一地雞毛,當年“天才少女”的心氣早就被歲月的磨刀石磨沒了,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當離經叛道在外冒險的“小草”,當個安安穩穩的“遠志”才是對的。
即使她當年義無反顧地兩度離家而去。
“我高中可能是叛逆期吧,就喜歡和家裡對著幹。她不讓我學自然科學相關我偏要學,高中A-Level分科差點暴露,幸好她查的不仔細,加之謝文遠選的四門全文,我們倆互換成績單,瞞天過海地演了一年,我母親才放鬆警惕。考上大學……她把我趕出來,我就打工,強迫自己讀書,一直讀到博士,現在要讀出頭了,也不知道往後想幹什麼。”
付舟此時說出來,才發現自己這二十多年一直繃著一根弦。
他在執拗地強迫自己走上和母親要求背道而馳的道路,所以他忽然萬分惶恐地想到——
我對燕棲山,究竟是愛,還是為了反叛產生的情感?
付舟感到心裡瞬間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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