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回覆:我在國內。有什麼事嗎?
付川幾乎是秒回:你不在墨脫,為什麼?我打你爺爺的電話也沒有回覆。
好極了, 付舟想,就這樣用問題回答問題吧, 線上交流更顯得兩個人生硬彆扭,活像甲方和乙方。
他原本就實在琢磨不清付川對仁青這邊家庭的感情,於是爺爺生病這件事一直瞞著母親,畢竟這麼多年他偷偷跑回墨脫,他母親除了催促他回來之外沒有過問過任何事情。
不過現在情況穩定,再住幾天就可以出院,沒有再隱瞞的必要,況且不如實回答付川又要追問。
他拿不準康復期應該怎麼處理,付舟想著這點事情問問有多年高原從醫經驗的付川應該沒有關係。他把整理好的病例掃描件傳過去,公事公辦地問:
請問出院之後什麼時候回西藏比較好?高海拔會不會無益於康復?付醫生,我不佔用您太多時間,把卡號發我吧,按諮詢費來算。
付川則更為出人意料,等了五分鐘,付舟本以為母親已經被他討人厭的話嗆回去了,不想再管這事,對面卻發過來一張截圖。
是機票,明天的,倫敦飛上海,迪拜轉機。
附著一句話:等我回國來處理,你休息兩天。
付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萬萬沒想到讓母親回國這麼輕易,趕緊回覆:可是我都處理好了,你沒必要回來啊。
他暗想自己是不是又做的不夠好,所以才會讓完美主義的付川這麼二話不說地趕回來,接手後恐怕還是要逼他回英國。他不敢想母親哪怕有一點點在意爺爺和他的可能性,此番想象多少有些奢侈了。
“小舟,我沒有在和你商量,你爺爺的事我不能不管,這是義務,我還沒有到拒絕承擔責任的地步。”
完完全全是他母親慣常的語氣,付舟在腦子裡都可以給這句話配上女人冷調而毫無起伏的聲音。這個回覆讓他多少釋然,果然還是她的義務、她的責任,這兩樣東西是付川沒有辦法從心裡拋下的東西。
當醫生救死扶傷是責任,照顧生病的岳父是義務,從這點上來說,母親絕對大義凌然,毫無私慾,堪稱光明偉大。
只是……付舟忽然意識到,距離母親上一次叫他小舟,似乎總有十幾年了。
母親不是沒有疼愛過他,剛出國那會兒堪稱無微不至,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可惜付舟是個不領情的“白眼狼”,普通話不好,英文更是不通,每天鬧脾氣要回西藏去。
再加上付川剛創業腳跟不穩,他成了個標準的拖油瓶。秉持著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算事的原則,付川乾脆花錢讓謝文遠家裡幫忙看著點付舟,眼不見心不煩,也省去每天聽他苦苦哀求,撒潑打滾的麻煩。
從那之後他就不是小舟,這個喊起來帶點寵溺意味的、語調上揚的小名像雲丹嘉措一樣被拋掉了,他只是名字板正、毫無情意的付舟,僅此而已。
付舟提前了幾分鐘到星巴克,看見約好的窗邊位置空著,於是點了杯咖啡坐下,和已經等在線上會議室的小唐說自己到了。
小唐說和他對接的志願者正在路上,自己先和他交代一些基本情況。
工作日下午沒什麼人,店裡的空調開的很大,讓冰咖啡喝起來直刺激牙齒。
付舟抿了兩口,決定還是等冰塊慢慢融化再喝。他看著落地窗外來來去去的人群,耳朵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小唐和他重複先前的溝通裡已經重複過多次的內容。
為了留存記錄,會議一直在錄製著。
“為了安全起見,您和所在城市的志願者到地方之後會一起搭檔協助牧民工作,原先是想給您安排同在海外的,現在幫您換成本市的,您看可以嗎?這樣也方便後面一起出發。”
“都可以的,我沒問題。”付舟隨口應下來。
咖啡館的玻璃是深色的,看外面看不大真切。
付舟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掠過路過的人,猜測哪一個是那個暫時還沒露面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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