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她的訊息,告訴我,她覺得我和她已經不是一路人,互相珍重即可。我不敢置信地發信息打電話,發現被全方面拉黑。”
“我不敢置信,跨越半個中國去找她,但是她告訴我,沒有誤會。”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是多麼恨她,又曾經多麼愛她。她簡直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但是她卻永遠放棄了我。”
“但是我又能說什麼呢?這是她的選擇,難道我要糾纏不休、喋喋不休敗壞我們最後的情分嗎?”
但是……
不是說好了我們要永遠做朋友,要一起環遊世界嗎?
不是說好了等我們垂垂老矣,我們仍然要手拉手一起回顧往昔嗎?
“後來我失眠了好幾個月,我逼自己不再關注她,逼自己一下全身心地投入學業、實習、新的友誼,哪怕同學聚會,我也逼自己不要去過問她的現狀。”
“我必須向前走,不回頭。”
裴秀已經是一個展露頭角的律師,明明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她卻顯得疲憊而茫然。
“但是當我得知她的死訊時,當我知道她明明婚姻美滿、兒女成雙卻選擇了結束一切時,我突然,我突然……”
她還記得那一天,她在朋友圈看到了轉發的訃告,只覺得過去的回憶突然失去了色彩,她彷彿永遠被割去了青春時代。
“我決定要查明真相。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個那麼美好的人會自己選擇這樣的結局。”
“還有她那個高中同學,姓裴的,我以前看她是個好的,結果她還慫恿我老婆去告女婿?!我女婿可是個非常有名的成功人士!經常上電視的那種!”
“我老蘇家從來沒有丟過這麼大的臉!別人會怎麼看我們?自家女兒有病,居然還去訛女婿?!”
蘇父情緒激動地控訴著,彷彿找到了個替罪羔羊。
蘇母卻驟然暴怒:“閉嘴!”
“我與本案沒有直接關係,所以我只能去勸她父母立案。她父親勃然大怒,幾乎是把我打出家門,她的母親一言不發,但是過了好幾天的一個深夜,她還是找到我告訴我她願意……”裴律師苦笑。
“她的母親簡直像是死了一遍。阿姨曾經是多麼慈愛又溫柔啊,我還記得她做了一大桌飯菜請我吃,桌上她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我和燕子打鬧。”
“滾啊!滾啊!女兒沒了,你只在乎你的名聲!”蘇母推搡著自己的丈夫,全然不顧旁人驚訝的目光。
“我的燕燕就那樣一點一點被那個男人剋死了,只有你說這都是她的錯!”
蘇父臉漲得通紅:“你在說什麼?你怎麼敢怪我?你覺得外孫外孫女也在說謊嗎?他們也說是蘇雨燕的錯,說她什麼也不幹什麼都不會,天天只知道哭!”
裴律師理性地總結:“這個案件必然會敗訴。因為燕子的父母、兒女都不相信那位風度翩翩、一往情深的‘愛妻好男人’真的傷害了精神狀態日益惡化的蘇雨燕。”
“燕子的好友們早就斷得乾乾淨淨,她的社會關係就是她丈夫的社會關係。所有證人都認為,是這位丈夫在容忍這位走向崩潰的妻子——沒有人在乎妻子為何崩潰。”
“沒有人還記得她曾經是多麼溫柔明媚的女孩。他們都只記得她的陰鬱、神經質。”
“她就這樣被永遠殺死了,連回憶也沒留下。”
裴律師看著咖啡店外路過的一群說說笑笑的高中女生,舊日的旋律彷彿猶在耳邊……
春去春又來,花謝花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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