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那位老太太倒是真心許願的,她看到她的小貓是真的又驚又喜,簡直不敢放手呢。”
“雖然很有趣,但是我不想玩兒啦,畢竟……每一塊離散的血肉都想要回歸本源。”
說罷,“她”低下頭,把額頭貼在冰涼的洗手檯上,把手伸向自己的後頸,掐進發際線下方極細的隆起處。
“她”用指甲沿著那道隆起劃下去,皮膚絲滑地沿著劃痕裂開、滑落,像一件被從背後解開的透明連體緊身衣。
“她”就那樣脫掉了自己的外皮,露出了人皮下——
昏迷的、還在呼吸的、但被凝固的血垢包裹的……
真正的李敏。
整張皮在燈下泛著釉質光澤,蠕動著、頗有售後服務意識地替人類小女孩把臉上的血跡擦乾:
“人類的生活真是有趣,可惜我必須要走了。為了繼續維持你母親的心願,也只能讓你醒來了。”
“你可真要感謝她,過去兩年裡,全靠她的血肉一點點修復你的軀體。窒息造成的腦損傷、缺氧導致的組織壞死、人類死亡後全身的連鎖反應——都在你的母親日復一日的血肉灌注中,被一寸一寸地逆轉了。”
“她簡直是重新用自己的血肉把你重新孕育了一遍。或許這就是人類口中‘母親’二字的含義吧。”
說罷,人皮像飛蛇一般竄到牆面,明明只有人形大小,卻快速延展擴張、以至於輕薄透明到牆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整整兩年沒有自行站立的人類李敏茫然地睜開了眼,然後腳一軟摔倒在地,想開口卻發現聲音艱澀到難以出聲。
門外,女外勤慎重地敲了敲門:“李敏?你怎麼了?”
人類李敏驚恐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個陌生的洗手間裡,穿著不認識的衣服,全身都是凝固的血垢。
她最後記得的畫面明明是慈愛的母親、心事重重的父親、蛋糕上的草莓、窒息的痛苦。
女外勤猛地把門推開,看著無聲尖叫、全身血汙的女孩,按住耳麥:“喻隊,李敏有情況。”
但那張剝下來的人皮沒有留在洗手間裡。它沿著牆壁飛掠,恍若視野邊緣閃現的浮光般,迎著嚴陣以待的外勤隊、焦慮到發狂的李夫人,從安全域性大搖大擺地離開。
*
“你可以給我取名。畢竟我算是你…和司辰的孩子。”
人皮的聲音非常熟悉,紀野回憶了片刻,意識到這應該是自己十一歲的聲音。
雖然不太理解為什麼人皮堅持喊自己和司辰爸爸,紀野還是像擼貓一樣摸了一把人皮,微笑道:
“那我叫你紀易?既然你說你是我的孩子,你願意向我獻上你的本源嗎?”
紀易低笑:“沒有理智、被食慾支配的東西,又怎麼配做我的本源呢?”
彷彿被激怒了一般,籠罩了整個房間的巨大皮囊猛然收緊,好似五指張開的手掌突然攥成拳頭。
空氣被擠壓得呼嘯作響,皮囊撲來的瞬間,紀野的瞳孔中剎那間燃燒起狂熱的興奮。
下一刻,他從頭到腳被死死裹住,巨大的人皮像被抽成真空的密封塑膠袋一般死死地箍住他的全身。
紀野的口鼻被勒得最緊,皮囊一層疊一層地往鼻腔裡鑽,試圖阻絕所有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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