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切都急轉直下。
司辰強壓怒火在霽野的判決書上簽字時,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很快了,很快了,等他執行完這個計劃,他會把霽野接回家,詳細告訴自己的心上人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將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地陪伴霽野,終於可以在回家時給自己的心上人一個擁抱——無論是藉著親情還是愛情的名義。
在計劃即將執行前一夜,司辰死死盯著手機,怪異的不祥預感一直在他心頭升騰,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重複那個理由,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剋制告訴霽野所有真相的衝動。
他一遍又一遍勸誡自己——
小野是精神性汙染者盧永寧的作品,也是安全域性的監視物件。
自己絕對、絕對不能冒著功虧一簣的風險,讓他知道這個計劃。
在被“夢魘”吞噬前,在將骨刀遞給副官前,面對副官猶疑的、最後的勸說,他也只是機械地說出將自己洗腦成功的那番話——
“不必告訴他。”
“這是計劃成功的必要代價。他的反應必須真實。”
然而,在聽到副官試探性地問他是否想過小野可能拼死前往“夢魘”為他復仇時——
司辰怔愣、迷茫甚至於惶恐、錯亂。
——簡直像是心底最不敢見光的心願被血淋淋掏出、又在太陽下暴曬。
他當然曾經期盼過霽野對他產生特殊的感情,但是——
怎麼可能呢?
他的小野怎麼可能真的對他有這種激烈的感情呢?
霽野或許把自己當作親人,或許對自己有些許雛鳥情節,但是……
那張模仿人類表情的人皮面具下,那套照搬人類情感的行為模式下,真的存在一顆願意為了所謂的“愛”而獻出生命的心嗎?
他思緒錯亂、詞不達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想說霽野對他的感情不至於此——
“不必擔心他。他人性稀薄,不會有什麼反應的。”
他想說霽野是精神類汙染者的作品,萬一他身上留下了盧永寧的言靈,可能對計劃產生威脅——
“他畢竟是邪教創造的異種。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就這樣獨自進入了“夢魘”,交由副官、司家、盧家三方去向安全域性“證實”他犧牲的訊息。
他不知道,他千般算計的一切,最終導向了他最恐懼、畢生悔恨的結果——
喻衍找到霽野,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霽野自願進入“夢魘”。
而在當事人同意甚至於強烈要求的情況下,一個局長拍板、符合安全域性利益、維護人類社會安全的決策,哪怕盧、司二家再怎麼反對,也快速執行了下去。
司辰眼中對自己絕無情感的霽野哼著歌、幾乎是欣喜地奔赴死亡,試圖找到心上人的屍骨,和他永遠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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