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像是在宿舍遇到同學般隨意,半夢半醒般對任何詭異現象都毫無反應。
右邊頭顱則皺眉打量著紀野,好似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紀野先生,別來無恙。你們也來這裡……”
來這裡幹什麼呢?這裡是哪裡呢?
兩顆頭顱最終也沒想明白,最終沉淪於夢遊般的狀態,好似忘記了紀、司二人般親暱地耳語幾句,繼續轉身往前閒逛。
紀野卻毫無預兆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攏,以指尖為鋒,直直地插向宋銘胸口正中——
那隻手刺進去時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簡直像插入了一汪黏稠的濃漿。
宋銘左側的頭顱低頭看了一眼貫穿自己胸口的手,又扭頭看向紀野,滿臉純粹的困惑。
右側的頭仍然神態溫和,卻隨著紀野對汙染源的吮吸開始萎縮——顴骨緩慢地往內塌陷,下顎骨往後退縮,像一個被放掉了一半氣的皮球。
在這顆頭顱即將被自己徹底吞噬前,紀野無奈嘆息一聲,將手收回:
“這確實是宋銘的意識體,我可以讀取他和宋鳴的所有記憶,也可以直接吞噬他個人意識中的汙染源。”
紀野和司辰繼續打量四周,發現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被地上的小物件吸引——
人群閒逛的腳步越來越慢,轉頭的幅度越來越扭曲,盯著汙染物的眼神越來越痴迷,最後甚至像鐵屑被磁鐵吸引一般向“地攤”走去,簡直像是失魂的木偶。
紀野頗為頭痛:“除非我把這些汙染物都吃了,不然肯定無法阻止這些人——”
可下一刻,二人齊齊轉頭,終於注意到了幾分鐘前的異變——
一個二十出頭、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青年正蹲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雙手抱頭、指甲用力摳進自己頭皮,嘴唇不停翕動著:
“……紅色的月亮……紅色的月亮……是紅色的月亮……嘻嘻嘻紅色的……”
他旁邊一位抱著與自己臍帶相連的嬰兒的母親好似有所預感般猛然後退,皺巴巴的嬰兒開始嚎哭。她逃過一劫,其他路人卻突逢鉅變——
那青年猛地一抽搐,脊椎好似被折斷般弓起,肩胛骨從皮下向外頂,上肢不正常地變長,指尖快速長出灰白的骨刺。
他的嘴開始快速張大,裂口延伸到耳根下方的同時,口腔內所有牙齒一顆顆脫落,從裸露的、血淋淋的牙齦裡迅速長出倒鉤狀的、向內彎曲的針狀齒。
隨後他狂笑著撲向離他最近的老人,骨刺插進對方的肩膀,倒鉤齒咬向對方的臉。老人好似終於醒來般嚎叫著往後倒,壓倒了仍然好似夢遊的其他路人。
下一刻,青年把剛咬下的一小塊皮肉吐在地上,向另一位壯年男子撲去——
在他腳下,那個被咬碎肩胛骨的老人已經徹底異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嚎叫著張著佈滿倒鉤齒的嘴朝更遠處的人群衝去。
被異變之人咬過的路人,極少數呆呆地捂著血淋淋的傷口往後躲了幾步,但彷彿對自己腳邊發生的撕咬和尖叫毫無反應,目光仍然黏膩痴狂地隔著異種的海洋遙望著攤位上的汙染物。
更多人被咬後剎那間同樣脊椎弓起、骨刺長出、巨嘴裂至耳根,又同樣癲狂又喜悅地撲向自己身邊恍恍惚惚的其他“路人”。
剎那間,異種之潮好似遠處呼嘯而來的海浪,汙染物的腥臭味淹沒了紀、司二人。
紀野冷笑:“真是大意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樣一個人人意識相通的‘海市’,簡直是精神類汙染的最佳培養皿。”
二人對視一眼,擠過夢遊般的人群,向身後腐臭撲鼻、血光映天的浪潮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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