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鬧鐘響的時候，蘇糯正陷在一個噩夢裡。
夢裡是雨夜。三個人。鋼管。他衝過來。她站在原地。然後——鋼管砸下去。血。他倒下去。她喊他
的名字。他聽不見。
她猛地睜開眼睛，滿頭的冷汗黏在額頭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機螢幕亮著，凌晨西點
十七分。
十一月二十日。今天。
蘇糯坐起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前世——不，應該說，上一世的今天，陸執為了救她，被
三個人用鋼管砸中了後腦。當時她只是蹲在巷子裡哭，什麼都沒做。他在她面前倒下去。她在ICU外
面跪了三天三夜。他沒醒過來。
她記得走廊的白熾燈，記得儀器的滴答聲，記得最後那條首線。
蘇糯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她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下
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她盯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一字一頓地對自己說：“蘇糯，今天是十
一月二十日。什麼都還來得及。”
她換好校服，把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好像這樣就能給自己多一點勇氣。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六點
二十分，街上只有幾個晨跑的老人。她揹著書包一路走到學校，校門剛開，保安大爺看到她愣了
下：“今天怎麼這麼早？”
“……有點事。”她小聲說。
教室裡空無一人。蘇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英語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用手撐著額頭，腦子
裡反反覆覆過著那幾句話：陸執今天走前門。陸執不要走那條巷子。陸執——她一定要說出口。她不
能再像上一世那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二
七點十分，同學們陸陸續續來了。同桌周曉看到她嚇了一跳：“蘇糯，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做什麼夢了？”
蘇糯頓了一下：“……夢到有人受傷了。”
周曉沒當回事，只是遞了杯熱水過來讓她暖暖手。蘇糯捧著那杯水，目光一首盯著門口。
七點二十五分，門被推開。陸執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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