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爐的火光在顧青玄臉上跳動。老人的額頭沁滿汗珠，
順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但他拿著銀勺的手穩如磐石，緩慢而均勻地攪動著砂鍋裡的液體。
那液體己熬煉了整整七個小時，從最初的渾濁藥湯，漸漸濃縮成暗金色的琥珀狀漿質。
龍血藤的碎片在粘稠的漿液中翻滾，釋放出一縷縷血絲般的脈絡，與其他十七味珍稀藥材的精髓徹底交融。
醫療室裡鴉雀無聲，只有藥爐火焰輕微的噼啪聲。
林戰站在床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西個月牙形的血印。
陳九、王猛、羅嚴、蘇雨薇……所有人都擠在門口狹窄的過道里，屏著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顧青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聲音在寂靜中放大得像鼓點。
顧青玄再次探了探藥湯的溫度，又湊近觀察漿液的粘稠度。終於，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舒展，點了點頭。
他舀出小半碗藥漿，用瓷碗接著，輕輕吹涼。
然後轉身，將碗遞給林戰：“扶她起來。慢一點，她骨頭現在很脆。”
林戰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輕輕托起林雪的肩膀。
妹妹輕得讓他心臟抽痛像一片羽毛，一張紙，彷彿稍微用力就會破碎她的皮膚白得透明。
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藍色血管細微的搏動，那些血管因為長期毒素侵蝕變得脆弱如蛛網。
顧青玄用瓷匙小心撬開她的牙關。林雪的嘴唇乾裂出血，
瓷匙邊緣沾上了一點暗紅。老人動作極輕，將藥漿一點點喂進去。
第一口。
暗金色漿液滑入喉中，林雪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沒有反應。
第二口。
她的睫毛那對曾經靈動如蝶翼、如今卻枯槁如干草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微弱到讓人以為是錯覺，但林戰看見了。
第三口。
顧青玄喂得更慢，每一匙都等她本能吞嚥後才喂下一口。小半碗藥漿，餵了整整十二分鐘。
最後一匙喂完，顧青玄放下碗，蒼老卻穩定的手指輕輕搭上林雪的腕脈。
房間裡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掛鐘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林戰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能聽見身後陳九壓抑的呼吸，能聽見蘇雨薇指甲掐進手心的細微摩擦。
然後…
顧青玄的手指，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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