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林戰站在一片純白裡。
不是那種溫暖的白色。是冷的。是醫院手術室那種慘白的白，是停屍房那種沒有任何溫度的白的。
地面是白的。牆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不是顏色，是那種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白。
一排排透明的艙體整齊排列。
像棺材。
像玻璃棺材。
每一個艙體裡都躺著一個人。頭上戴著密密麻麻的電極帽，五顏六色的電線從帽子上垂下來，連線到艙體旁邊的螢幕上。
螢幕上跳動著數字。
97%。
98%。
99%。
每跳一次，艙體裡的人就抽動一下。不是疼，是那種身體還在、靈魂被往外拽的抽動。是最後一點本能的掙扎。
林戰往前走。
他經過第一個艙體。裡面躺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穿著病號服。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但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死了，是空了。像一間房子，人搬走了，只剩西面牆。
螢幕上顯示:意識剝離進度99.7%。
第二個艙體。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眼睛也睜著。她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想喊，但喊不出來。她的手指在動，一下一下，很慢，像在抓什麼東西。
99.8%。
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
全是空的。
全是正在變空的。
林戰停在一個艙體前。
裡面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他的眼睛閉著，但眼皮在跳。一下一下，像在做噩夢。
螢幕上的數字:99.9%。
只剩下0.1%了。
還剩多少？
一分鐘？三十秒？十秒？
林戰看著那個老人。看著他眼皮下滾動的眼球。看著他微微抽搐的手指。看著他最後那點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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